郭建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听说上次有人举报他公车私用、收受烟酒,查了好几天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还让孙光荣翻盘了。这次不能再用老套路了。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

让他去下面公司怎么样?比如把他调到最偏远最辛苦的搅拌站,名正言顺,合情合理。正好铁西搅拌站的司机老黄马上退休了,需要一个替班的。司机调岗,连人事科都不用经过,班子会上提一嘴就行。理由都是现成的,年轻同志到基层一线锻炼,这是培养干部的正常程序。

问题是,孙光荣会同意吗?他几乎可以肯定不会。但不同意正好。你孙光荣不是口口声声说“公平公正”吗?为什么别的司机能调,你的司机就不能调?这不是搞特殊化是什么?到时候不需要真的把赵明哲调走,光是这个动议本身,就够孙光荣喝一壶的。他同意,就等于自断臂膀。他不同意,那就是搞特殊化、护犊子,有损他一贯标榜的公正形象。

不管怎么选,孙光荣都得难受。而让孙光荣难受,就是他郭建华当前最想做的事。

他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铁西搅拌站的花名册,用红笔在老黄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小车班的号码,找到马强。

“小马,你晚上去一趟铁西搅拌站,跟老黄聊一聊。问问他什么时候退休,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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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班子例会,郭建华有备而来。

孙光荣刚宣布会议开始,他便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孙总,各位同志,今天我想提一个关于青年干部培养的小建议。铁西搅拌站的老黄同志下个月正式退休,他那个岗位虽然不起眼,但搅拌站是公司施工链条的重要一环,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顶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的赵明哲身上,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咱们机关有几个从基层上来的年轻同志,能力不错,人也踏实,就是缺乏一线锻炼。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把年轻同志放到搅拌站去,既是岗位需要,也是组织培养。比如小车班的赵明哲同志,当过侦察兵,作风过硬,车开得也好,到搅拌站去干几年,积累积累基层经验,将来再调回机关,那就是能扛大梁的骨干了。这也是响应中央关于培养年轻干部的号召嘛。”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王振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李娜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孙光荣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抬眼看了郭建华一眼,目光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老孙要发作的前兆。赵明哲是他的司机,上次停职调查的事刚过去没多久,现在郭建华又要拿小赵开刀,这分明是冲他来的。

“小郭!”孙光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小赵是我的司机。你到任才几个月,对机关的人头还不算熟,调谁不调谁,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他过去一直称呼建华同志,今天突然换成了“小郭”,显而易见,孙光荣已经快要压不住火了。

郭建华早有准备,笑容不减,说辞更加冠冕堂皇,“孙总说的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正因为小赵是您的司机,才更应该在年轻同志中起表率作用嘛。您看,中央文件三令五申,要鼓励青年人到基层一线锻炼,咱们公司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上次局里开会,周局长也提了,要打破论资排辈的老观念,不拘一格培养人才。让小赵到搅拌站去,既是响应中央号召,也是落实局里的指示。再说了,小赵同志在部队受过锻炼,身体素质好,业务能力强,正是下基层的好苗子。这也是对他个人的一种培养和考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