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四周的周四,一件陈墨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周老师主动找到了他。

但这次不是在后门外的歪脖子树下。这次她选择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一楼楼梯下方的一个储藏间。

那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空间,堆着拖把、水桶和清洁用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昏暗的灯光在头顶闪烁着,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周老师在午休时间将陈墨带进了这里。她确认了储藏间外面没有任何人之后,关上了门。

"门没有锁。"她低声说,"如果有人来,我们立刻停止说话。"

陈墨点了点头,靠在一个水桶旁边。三岁的身体在储藏间里显得格外渺小,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和年龄完全不符。

"你知道了多少?"周老师直接问。

"暗影之树。"陈墨说,"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周老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自己叫它''根源''。但''暗影之树''……这个名字更贴切。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我看到了李老师的秘密。"陈墨说,"她是运输者,把孩子们的生命力输送给地下的暗影之树。"

周老师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你跟踪了她。"

"嗯。"

"很危险。"周老师说,"如果她发现了你,后果……"她没有说完。

"我知道。"陈墨说,"但她没发现。我的灵觉可以隐匿自身的能量特征,在她的感知中,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孩子。"她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眼睛。三岁的孩子不会有那种眼神。但我一直不确定你的来历。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拥有某种……系统化的能力。"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来历。"陈墨说,"我们只需要合作。"

"直接。"周老师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消失了。"好,那我直接告诉你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她蹲下身来,让视线和陈墨齐平——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即使蹲下也有些勉强。

"二十年前,这棵暗影之树就已经存在了。"周老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但那时候,它只是一棵''幼苗''。它的根系只延伸到这栋建筑的一楼和二楼,它的枝干只有两三个——一个在地下室,一个在二楼洗手间——都是比较弱的诡异。"

"那时候,我还在这里上学。我的同学们——"她的声音停顿了一秒,"我的二十三个同学中,最后只有七个人活着离开了这所幼儿园。"

陈墨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当时不知道这棵树的存在。我只是觉得幼儿园很可怕,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后来有一个除诡师来了。他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做了大量的封印工作。他封印了地下室的诡异,封印了洗手间的诡异,还做了很多我不理解的事情。"

"他告诉我的老师——那时候的老师——说这栋建筑下面有一个''根源'',但他的能力不足以彻底清除它,只能暂时封印。他说他会上报给除诡师协会,让更高级别的除诡师来处理。"

"然后呢?"陈墨问。

"然后他走了。"周老师说,"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变得苦涩:"也许是协会不重视,也许是他出了什么事,也许是这棵树……让他再也无法回来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之后,再没有除诡师来过。"

"但封印还在。"陈墨说。

"封印在衰减。"周老师说,"二十年来的封印一直在缓慢地衰减。地下室的那个封印已经完全失效了——那里的诡异现在可以自由活动。洗手间的封印是最近那个除诡师重新做的——大约两个到三个月后也会失效。"

"你在维持的是什么?"陈墨问。

周老师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契约。"她说,"二十年前那个除诡师离开之前,和这棵树——或者说和它背后的意识——达成了一个''契约''。契约的内容很简单:只要这棵树不主动杀死孩子,除诡师就不会摧毁它。作为交换,除诡师会定期来维护封印。"

"但除诡师没有再来。"陈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