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废墟之上

教学楼没有完全塌。

但也没好到哪去。

整栋楼从中间裂开,东侧下沉了将近一层楼的高度,西侧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走廊地面上的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个篮球,从三楼一直延伸到一楼地基,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趴在脚下。

警报声刺得人脑仁疼,夹杂着同学们的哭喊声、老师嘶哑的疏散指令、还有消防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请有序撤离"。

寒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膝盖磕在碎砖上,裤子擦破了一块,但骨头没事。

他第一反应是检查背包里的东西——玉佩还在,金针没丢,沈清漪送的那盒金针完好无损。煤球从背包拉链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毛发炸成了一团蒲公英。

"什么情况?"煤球的声音有点发颤,"地震了?"

"不是地震。"寒尘说,"是下面的东西醒了。"

"下面的东西?"煤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你是说第四层那个?"

"嗯。"

寒尘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缝。裂缝深处还在往外冒热气,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是潮湿的泥土混着铁锈,又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口腔里的气味。更诡异的是,那股气流是"呼吸"的——有节奏地往外涌,一秒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做深呼吸。

"那玩意儿还挺规律的。"煤球咽了口唾沫,"一秒一次,跟心跳似的。"

寒尘没接话。他蹲下来,从裂缝边捡起一块碎石,扔了下去。

石头落下去很久才听到回响——说明裂缝很深,至少十几米。但诡异的是,回响不太对劲,不像是石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倒像是砸在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咕咚"一声,闷闷的。

"你听到了吗?"寒尘低声问。

"听到了。"煤球的毛彻底炸开了,"那下面有东西接着你的石头。"

走廊里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天花板上的吊灯像钟摆一样甩来甩去,几块碎砖从头顶砸下来。寒尘本能地护住头,退后了两步。

"别看了,快走!"煤球用爪子扒拉着他的后脑勺,"再待下去真要被埋了!"

寒尘站起身,环顾四周。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几个女生蹲在墙角抱在一起哭,一个男生额头在流血,被同学用校服袖子按着伤口往外走。教室里还有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大概是想跳,被老师一把拽了回来。

"寒尘!"

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林雪从教室方向跑过来。她的头发上沾满了墙灰,白裙子蹭黑了一大块,左手还攥着一本书——是刚才上课用的语文课本。但她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有点白,呼吸有点急。

她跑到寒尘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个裂缝……"林雪看了一眼地上那条黑色的"蟒蛇",脸色更白了,"那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寒尘说,"你先出去,这里不安全。"

"你呢?"

"我去找叶倾城。"

林雪的手紧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嗯。"

寒尘转身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煤球趴回背包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声嘀咕:"你去找那个金眼怪物干什么?"

"她有话没说完。"

"你就这么确定她会告诉你?"

"不确定。"寒尘说,"但总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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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碎砖和灰尘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挂的名人名言牌子全掉了,莎士比亚和鲁迅躺在一堆碎玻璃里,看起来格外凄凉。

寒尘路过一间教室,看到黑板上还写着刚才的板书——叶倾城最后一节课讲的是《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脚步顿了一下。

"路漫漫……"煤球也看到了,阴阳怪气地说,"这位老师上课的时候就在埋伏笔吧?''上下而求索''——求索什么?求索你爸妈去哪了?"

"闭嘴。"

"我就是觉得这巧合也太刻意了。一个语文老师,最后一节课讲《离骚》,讲完教学楼就塌了,然后告诉你''你爸妈是逃''。这不就是那种——"

"我说了闭嘴。"

煤球识趣地缩了回去。

寒尘加快脚步,绕过一堵倒塌的墙体。这堵墙原本是隔开走廊和楼梯的,现在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和混凝土。他侧身挤过去,看到楼梯还在,但扶手已经扭曲变形,像被一只巨手拧过一样。

下楼的路上,他遇到了陈宇。

陈宇正扶着一个胖子往下走——那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腿受伤了,一瘸一拐的。看到寒尘,陈宇像看到了救星:"寒尘!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呢?"

"老王的腿被砸了,我在送他去校医室。"陈宇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外面已经叫了救护车,但楼梯塌了,担架过不来。"

寒尘看了一眼体育委员的腿——小腿上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好在没伤到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