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库大门完全是用整块厚钢板焊出来的,上面挂着三把大铁锁,外面罩着两层吸音隔温的油布帘子。
值班干事核对过柳老手里的红头通行条,验过印信,才拿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开锁。
铁门向两边推开,带出来一阵刺鼻的煤油味和金属烧焦后的臭气。
里面空间极大,挑高足有十来米。
地坪刷着墨绿色的厚漆,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大堆青绿色的合金残片。
大到整截断裂开来的中段机身、宽大的机翼蒙皮,小到装在木托盘里扭曲成麻花状的导线和烧融的仪表盒,分门别类,排得满满当当。
机库里支着四盏大功率碘钨灯,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
二十几个身穿灰布中山装和蓝布工装的人散在各个区域。
有的手里拿着卡尺测量折断的大梁截面,有的戴着白线手套,拿着放大镜蹲在副翼蒙皮边上记笔记。
段老穿着件没挂领章的旧军棉袄,正跟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围着一台压气机叶片残片低声争论。
听到门口的铁门响动,里面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扭头朝门口看。
段老抬手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是柳老带着易有为,冲这边招了招手:“老柳,把人带过来了?动作倒是不慢。”
机库当间那几个来自其他单位的研究员,视线齐刷刷落在易有为身上。
这些人胸口都别着白底红字的保密铜牌,分别来自防空导弹学院、航空学院和七机部,里头还夹着两个穿军装的中年军官满脸严肃的站在一边。
这架飞机打下来几个月,残骸一直捂在最底层的防空洞里头。
上面突然下达通知,要把整机拆解件连夜运到南苑,主要目的居然是给一个十一岁的娃娃看。
“老周,那就是国关学院报上来的那个小娃子?”
“上头真能胡闹。这可是第一手高空技术原件,我们排了两个月队才领到两张进场证,带这么个小毛头来凑什么热闹?”
一个戴套袖的四十岁研究员压低声音,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声音不算大,但机库空旷,拢音得很,前头几个人全听得真真切切。
段老斜着眼瞥了那人一眼,嘴角撇了撇,连腔都懒得搭。
这帮搞机体的老学究整天闷在筒子楼里算应力,根本不知道前阵子微型晶体管是谁搞出来的。
要是知道了,别说讲闲话,怕是当场就得把手里的小本子塞过去套近乎。
站在前头的一位老者转过身来。
这人五十上下,戴着副圆框黑晶眼镜,脸颊清瘦,正是这次联合工作组的副组长、防空导弹学院的徐清。
徐清早先在大西北总指挥那里看过易有为的档案卷宗。
那些论证记录厚达三寸,字迹工整,全是硬碰硬的推导。
徐清打量着易有为,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
“徐工,这位就是易有为同志。”柳老走上前,拿拐杖头磕了磕地砖,说话半点不客气,“人我给带来了,今天下午的气动讲解归我,谁也别跟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