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许安便彻底洞悉了邹子这一环扣一环的绝户算计,心中了然一切。一旁的文圣、齐静春与陆沉,也尽数面色沉凝,眉宇间满是凝重,心中憋着满腔怒火与憋屈,却偏偏无处发泄、无从发作。
只因邹子早已身死道消,他的本体、阳神、阴神,三道核心身躯尽数覆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即便他生前早已在世间埋下诸多后手,留存下零星的神识念头与隐秘布置,可那些残存的念头早已没有完整的自我记忆、没有独立的意识与未来,只会按照他生前预设的固定指令机械行事,再也算不上真正的邹子,连寻仇对峙的对象都无从寻觅。
李柳与阮秀的神色也格外难看,眉心紧蹙,心底满是沉重与无奈。
她们二人修为通天、底蕴深厚,自然也拥有出手镇压这处破碎洞天、遏制吞噬吸力的能力。可她们心里清楚,不管是谁出手镇守,代价都和许安别无二致。谁坐镇此地,谁就要被永久禁锢在这片海域,失去自由。
千年光阴,不过是众人依据洞天恢复规律估算出的大致时限,没人能百分百确定,千年之后这处洞天便能彻底稳定、隐患尽消。
更让人绝望的是,镇守洞天的漫长岁月里,镇守者根本无法静心修行、精进道途。不仅修为停滞不前,自身道力与本源还会时时刻刻被洞天裂隙消耗、被天地负压汲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损耗。
说不定千年光阴转瞬即逝,世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镇守之人不仅修为大损,甚至可能道基崩塌、修为尽废。
就在众人皆束手无策、心绪沉重之际,许安忽然心中一动,灵光乍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不再纠结于外部的镇压桎梏,转而将自身凝练至极的神识,小心翼翼探入下方那如同巨型漩涡一般、不断旋转涌动的洞天壁垒缺口之中。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许安拥有专属的本源天地加持,神魂坚韧、本源浑厚,足以抵御洞天裂隙的绞杀之力。
其余众人皆无这般底蕴,若是贸然将神念探入其中,念头刚一触碰洞天壁垒,就会被紊乱狂暴的空间之力瞬间搅碎、消散无形。
其实早在局势爆发之初,文圣便已然尝试过窥探洞天内部的虚实。毕竟唯有摸清洞天内部的具体状况、崩塌根源、力量规律,才有机会找到破局之法,彻底解决这场天地危机。
可即便以文圣那般雄浑坚韧的圣贤神魂,依旧没能扛住洞天裂隙的绞杀,神念刚入壁垒便瞬间破碎,无功而返。
许安深知这洞天壁垒的强悍与凶险,单凭一缕神念根本不足以破开层层阻碍、探查核心,索性不再保留,心中陡然发狠,催动周身全部本源天地之力,让自身承载的本源天地轰然向下一坠!
轰隆!
一声震彻四海的惊天巨响轰然炸开,浑厚的天地重压席卷整片海域。
整片苍茫海面,竟是在这股极致巨力的压迫之下,硬生生向下沉降了足足数丈之多,海浪翻涌、波涛轰鸣,整片海域都陷入剧烈震颤。
借着这股本源天地坠落的磅礴巨力加持,许安的神识终于突破了层层紊乱的空间壁垒,彻底穿透洞天缺口,成功踏入这片破碎洞天的内部天地之中。
入目第一眼,便是一片白茫茫的苍茫天地,全然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肆意飘落,凛冽狂风呼啸肆虐,卷着飞雪席卷整片天地。暗沉漆黑的天穹笼罩四野,沉沉天幕之下,无垠白雪铺满地表,衬得整片天地愈发苍茫惨白,透着死寂荒芜的气息。
显而易见,洞天的骤然破碎,彻底打破了此方小天地原本稳固的天地平衡、灵气循环与法则秩序。浩然天下的纯正灵气、天地气息疯狂涌入,与洞天原本的本源之力剧烈冲撞、互相激化,催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哪怕这片洞天昔日繁华鼎盛、生灵繁茂,此刻也已然沦为毫无生机的死寂死地。
许安无心感慨此地荒芜苍凉,丝毫不敢耽搁半分时间,心念一动,神魂瞬息破空而行,眨眼间便跨越了千万里山河,掠过这片破碎洞天的广袤大地。
他脚下掠过连绵不绝的皑皑雪山,穿越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沿途路途之中,偶尔能看见一座座荒废伫立的城池轮廓,错落分布在天地之间,依稀能窥见昔日洞天繁盛时的人居烟火痕迹。
他脚步未停、飞速前行,没有丝毫驻足停留。
只因心神敏锐感知之下,这片天地的东方尽头,有一股极为磅礴雄浑的武道气息隐隐回荡、缓缓传荡而来。
那股气息历经千万里距离的层层削弱,早已变得微弱至极、淡不可察,寻常修士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察觉。也就唯有许安这等修为通天、神魂超凡之人,才能精准捕捉到这一缕残存的雄浑气息。
仅仅数个呼吸的功夫,许安便跨越无尽山河,一路疾驰,顺利抵达了这片大陆的东海沿岸。
海岸之畔,一座巍峨雄壮、气势磅礴的雄城拔地而起,伫立在山海交界之地,古朴而威严。
此刻城池内外人山人海,无数百姓、武者纷纷齐聚于此,或立于城头,或聚于街巷,或守在城外滩涂,人人抬首远眺,朝着东海海面的方向翘首以盼,气氛肃穆又炙热。
而在高耸巍峨的城头之上,一道挺拔高大的男子身影傲然屹立。他身着一件粗糙的麻布衣衫,衣衫质地朴素,被海上呼啸的狂风肆意吹拂,猎猎作响、不停翻飞。男子目光悠远,视线直直望向辽阔海面的尽头,仿佛在等候一场宿命已久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