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门被推开时,苏墨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刚走到墙边,便抬手撑了一下。连续梳理源稚生体内的血脉,对真气的消耗不小,额角的汗还没干,脸色也有些苍白。

绘梨衣一直站在门外等着。

见状她立刻走了过来,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随后轻轻靠近,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他。

苏墨低头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没事。”

绘梨衣没有立刻退开,仍站在他身边,手指悄悄抓住了他的袖口。

苏恩曦靠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咖啡,见状忍不住开口:“你这消耗可不算小,至少坐一会儿。”

“嗯。”

苏墨没有逞强,带着绘梨衣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绘梨衣挨着他坐,怀里抱着那个小熊抱枕,视线却一直落在医疗室的门上。

她知道哥哥还在里面,也知道苏墨刚刚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在苏墨掌心慢慢写下两个字。

哥哥。

“没事了。”

苏墨握住她的手指。

“他能活下来。”

绘梨衣抿了抿嘴,认真点头。

樱这时从医疗室出来,脸上的紧绷感终于消散了一些。她先朝苏墨低下头,停了两秒,才开口。

“少主的情况已经稳定,监护数值也没有继续异常。”

“辛苦了。”

樱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她本来想说,这句话不该由苏墨来说,可今晚如果没有这个人,源稚生已经死在那张病床上。

最后她只是再次低下头。

“是我该说谢谢。”

苏墨没有接话,只让她继续守着源稚生。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绘梨衣靠在沙发上,眼皮渐渐有些沉重。

她经历了太多事情,身体本就虚弱,刚才又一直担心源稚生,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抱着抱枕慢慢闭上眼。

苏墨替她拉好薄毯。

窗外的雨还没停,安全屋里却难得没有警报和枪声。

第二天上午,医疗室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很亮,阳光落进房间,在地面照出一道窄窄的光芒。

源稚生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

樱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见他醒来,她立刻起身,动作却放得很轻。

“少主。”

源稚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这是哪里?”

“安全屋。”

樱扶着他坐起一些,又把水递过去。

源稚生接过杯子,手指刚一用力,便察觉到了不对。

身体依旧很虚弱,胸腹间的伤口也还在疼,可那股一直压在骨头里的暴戾感,却消失了。

过去每次动用王权后,他都要靠药物和意志压住反噬,那种力量像一头关在身体里的野兽,随时会撞碎牢笼。

可现在,野兽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有些陌生。

源稚生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调动血脉深处的力量,可刚刚起了一个念头,经络里便传来一阵迟滞的钝痛。

那股熟悉的感觉没有回应他,像是被人重新划定了边界。

“昨晚发生了什么?”

樱沉默片刻,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之前的追杀,安全屋里的治疗,还有苏墨如何用真气梳理他体内暴走的龙血。她说得不快,语气也很平静,可每一句都让源稚生沉默得更久。

听到最后,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没有出声。

昨夜那些碎片般的画面重新浮出来。

暴雨,炮火,塌陷的通道。

还有苏墨抱着绘梨衣冲出去的背影。

他本该是拦在那个人面前的敌人。

可真正带着绘梨衣离开囚笼的人是苏墨,真正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也是苏墨。

源稚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接过家主之位时,橘政宗曾告诉他,源氏的人必须像刀一样活着。

刀不能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