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在外不易,不要牵挂师父。三人行,必有我师,人的一生,师父很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师父老了,如今残了,好在有单位照顾,日子也不算难过。

在病床上躺久了,会怀念工厂的日子。那时候,谁见了师父,不得低头哈腰打声招呼?就是唐平,也不敢怠慢,如今,唉,不说了,挺好的,都很好。……”

人的一生,师父很多,不就是说你在外面有了新的师父,忘记旧师父了吗?

躺在床上……怀念以前的日子……

以前多风光,现在人走茶凉,成了一无是处的废人。

最后还来一个反转,师父很好,别牵挂。

字字句句,平述,再来一个看似好心的安慰,实则是挖心挖肝的让人内疚。

杨政的心都被陈严的信搅碎了,他以为师父在家里,过着绝望的生活。

董教授本不想让杨政回来这么早,杨政是归心似箭,无论如何也要提前回来,多陪陪师父。

陈家搬了新房,6栋302。敲门,开门的是陈红,她先是一愣,继而大喊:“杨政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不顾赵金涛在身边,就冲到了杨政怀里,搂着他脖子蹦跳。

才出院的陈严,躺在卧室床上,摆弄着他的收音机,听到陈红的喊声,赶紧把收音机塞到被窝里,躺下,开始哼唧:“哎哟,谁……啊……红红……谁来了。”

“爸爸,是杨政哥哥,进来,快进来。”

陈红接过杨政和赵金涛手里的礼物,把两人迎进屋。

杨政快步走进卧室,师父刚刚做了植皮手术,新皮肤没有完全长好,面容看起来非常恐怖。

杨政眼泪出来了,上前抓住陈严的手,哽咽道:“师父,徒弟不孝,您受苦了。”

赵金涛也有些动容:“陈师傅,您好,我是杨政朋友,特意来看看您。”

“哟,是你们啊,来了,坐,坐……”

陈严微弱的说,想起来又起不来,真正是可怜极了。

“师父,去医院吧,我陪着您在医院过年。”

杨政实在忍不住了,泪眼婆娑的说。

“师父一把年纪了,活够了,杨政啊,不必担心。”陈严看着杨政流泪,也有些伤感。

“师父,您还年轻,那里就够了,我和金涛送您去医院,您太虚弱了。”

“不用,不用,年纪大了,就想在家过年,医院那地方,晦气。”陈严哀哀戚戚的说。

陈红欢喜的端了两杯茶进来,见爸爸和杨政都在哭,问:“你们哭什么?”

陈严擦了一把老泪,别过头去,坏菜了,这个姑娘,可是胳膊往外拐的。

“红红,师父这么难受,怎么能出院?是不是你们照应不过来?我去照顾。”

杨政知道各家都有难处,他就算不回去过年,也要伺候好师父。

“杨政哥哥,你说什么呢?爸爸出院,可是罗院长应允的。你别看脸上很恐怖,等新皮肤长好了,就光滑了。而且爸爸有止痒片保着,一点也不痛苦啊。”

说着,陈红走到床边,推了推陈严:“爸爸,你刚刚不是在听收音机吗?早上还吃了一大碗面条,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逆女,这个逆女。

“是,是看到杨政,悲从心中来。现在舒服多了。”

再装下去,好像会出事。

“爸爸,你坐起来,跟杨政哥哥说话,我去菜店找妈妈,再多买些菜。”

“行,行,你去吧。”

陈严一骨碌坐起来,不耐烦的挥手,说话也不哀戚了。

被窝中的收音机,适时的滚出来了。

“师父,要是难受,去医院吧。”

杨政根本没有看出什么不合适,死心眼的认为,师父就是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