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说这句话时,让老瓦匠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您只管把活儿干好,工钱按市价多两成,料用最好的。

最后验工时,房子若让我满意,还会额外给你们包个红包。”

盖房子的阵仗声势更大。

天还没亮透,冯瓦匠就带着徒弟们,上了工地。

地基沟是头一天就画好了线的,几个徒弟扛着镐头和铁锹,沿着白线往下挖。

挖到半人深的时候,镐头碰上了石头,火星子溅出来,震得虎口发麻。

一个徒弟苦着脸说。

“师父,这地底下全是石头,太难挖了。”

周瓦匠跳下沟去看了看,拿手里的瓦刀敲了敲那片石头。

“石百户选这地界的时候,就知道底下是石头。

他说了,石头多正好,地基牢实。

别发牢骚,赶紧挖!”

与此同时,拉料的牛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了村里。

青砖是从镇上砖窑拉来的,一车一车码得整整齐齐。

灰瓦是邻县窑场烧的,每片瓦上都带着窑火的余温。

木料是石磊特意托人从山里收的老松木,粗的做梁,细的做椽子。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围在老远的地方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得多少银子啊……”

有人咂舌。

“你看那砖,一车一车的,跟不要钱似的。”

“那木料,少说也得几十两吧?”

“几十两?你怕是没见过好木料。

那一根大梁就得这个数。”

说话的人伸出两根手指,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磊的母亲秦氏,被李嫣然扶到工地旁边,在一棵老槐树下坐着。

秦氏身子还没好利索,干不了活,石磊也没打算让他娘干活。

他搬了一把椅子铺了软垫,让他娘坐在树荫底下。

顺便看着自家的新房子,一寸一寸地从地里长出来。

秦氏坐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砖瓦木料,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匠。

看着儿子站在工地中间,跟瓦匠比画着什么,眼眶渐渐红了。

秦氏抬手悄悄抹了一把眼角,嘴角却挂着笑。

村里几个老妇人路过,跟她打招呼,秦氏笑着应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底气。

工地上最忙的人,是做饭的婶子们。

李嫣然是大家闺秀,打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下厨做饭是真不行。

石兰才十五岁,做三五口人的饭还勉强,要给几十号工匠做饭,她根本撑不下来。

石磊便去请了村里赵婶子、李婶子、刘婶子,三位婶子负责掌勺。

这三个婶子,是当初他们搬到村东头破茅草屋的时候,雪中送炭的人。

石磊不是什么圣人,到时每一个对他展现过善意的人,他都一直记着。

所以这一回盖房子,找做饭的人,他立刻想到这三位婶子。

石磊把三个婶子请来,二话不说先一人塞了一吊钱。

“婶子们,这活儿得累好些天,这些是定钱。

做饭的米面粮油,我都让栓子拉来了,你们只管做,缺什么就跟我媳妇儿说。”

赵婶子把那一吊钱在手里掂了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这孩子!做几顿饭哪用得着这么多钱!快收回去!”

说着就要把钱往回塞。

石磊退后一步,笑着摆了摆手。

“您们收着,当初那块杂面饼子,比这值钱多了。”

赵婶子愣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三个婶子便在临时搭的灶棚里,忙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