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以前不是一个特别谨慎的人。

或者说,她的谨慎都用在了别人身上。

在医院,她怕病人摔倒,怕用药出错,怕交接班漏掉一条医嘱;在家里,她怕顾承安下夜班回来没热饭,怕婆婆不高兴,怕孩子没人管,怕父母觉得她嫁得不好。

她把所有人的风险都放在心上,唯独很少替自己预留退路。

所以医院让她签协商解除协议时,她明明委屈,还是签了。

她怕闹大了影响顾承安。

离婚时,房子归男方,孩子暂时跟爸爸,她明明痛到快站不稳,还是签了。

她怕自己没有稳定收入,争不过,也怕孩子跟着她吃苦。

过去的沈南星总是这样。

先替别人想,再替现实低头,最后把最难受的部分留给自己消化。

可现在,她看着桌上那张彩票,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不能再这样了。

这不是几千块,也不是几万块。

这是足以改变她和孩子一生的钱。

如果她继续用过去那套委曲求全的方式处理,钱不一定会变成底气,反而可能变成新的麻烦。

下午见周律师之前,沈南星把自己所有证件整理了一遍。

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离婚证、离婚协议、医院离职协议、补偿金到账记录、购买彩票当天的支付记录。

她还把顾承安发来的探视安排消息截图保存。

做这些时,她的动作越来越稳。

她忽然发现,谨慎不是冷漠。

谨慎是经历过被动之后,终于开始主动保护自己。

周律师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

沈南星到得很早,坐在楼下大厅等。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背着旧帆布包,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来办事的普通女人没有区别。

周律师见到她时,先看了她的脸色。

“昨晚没睡?”

沈南星愣了一下,点头:“睡不着。”

周律师给她倒了杯温水:“正常。突然遇到这种事,兴奋反而不是最需要担心的,失控才是。”

沈南星低头捧着水杯:“我怕自己处理不好。”

“怕是好事。”周律师说,“怕,说明你知道这件事重要。接下来我们按步骤来。”

那一下午,周律师帮她列了更详细的流程。

先确认彩票中心预约。

再确认领奖当天的陪同人员。

领奖后尽量不接受露面采访。

奖金到账后分账户管理,不把全部资金放在一个普通账户里。

后续做法律咨询、税务咨询和资产规划。

涉及亲友借款,一律不口头承诺。

沈南星一条条记下来。

周律师看着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说:“沈女士,你比我想象中冷静。”

沈南星笔尖停了一下。

“我不是冷静。”她轻声说,“我是吃过不冷静的亏。”

周律师没有追问,只说:“那这次,就把主动权握住。”

这句话,沈南星记了很久。

走出写字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城市霓虹亮起,车流从她面前缓缓经过。

沈南星站在人行道边,忽然觉得自己像重新学习走路。

每一步都要慢。

每一步都不能慌。

可这一次,她不是被生活推着走。

她是自己选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