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正式合同前,沈南星忽然想回原来的婚房附近看一眼。

她没有进小区。

只是把车停在路边,隔着街道看那栋熟悉的楼。

那套房子如今仍归顾承安。

离婚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男方,孩子暂随父亲生活,沈南星拿二十万补偿。

当时她签字时,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从住了很多年的家里搬出去。

意味着她不能再每天看见孩子醒来、吃饭、写作业。

意味着别人可以用“你没有房子”这句话,轻易把她挡在抚养权之外。

那时候她心里也有怨。

可更多的是无力。

她没有稳定收入。

医院裁员后只拿到八万补偿。

陪诊刚开始做,收入不固定。

她如果硬争,顾家会说她给不了孩子稳定生活。

而她最怕的,就是孩子真的跟着她吃苦。

所以她退了。

退到只剩一个出租屋。

退到每次探视都像向别人借孩子的时间。

现在,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旧楼,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了。

那里曾经是她以为的家。

可仔细想想,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

厨房里有她常用的锅,却不是她说了算的厨房。

客厅里有孩子的玩具,却总有人嫌乱。

卧室里有她睡过的床,可她很多夜里都睡不好。

她在那个家里付出了十二年,却始终像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照护者。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小宝发来的语音。

“妈妈,爸爸说周五还是你来接我吗?”

沈南星点开,听完,回:“是,妈妈周五去接你和哥哥。”

小宝很快又发:“三角龙要在门口等我!”

沈南星笑了。

她坐在车里,隔着街道看旧房子。

再低头看手机里小宝的语音。

忽然觉得人生很奇妙。

她曾经在那套房子里拼命维持一个家,最后却失去了它。

现在她离开了,反而开始有能力给孩子真正稳定的家。

不是谁施舍的。

不是婆婆同意的。

不是顾承安允许的。

是她自己买下的。

她启动车子,离开旧小区。

路过民政局所在那条路时,她没有再停。

过去已经在那里结束过一次。

她不需要反复回去确认伤口。

下午,沈南星回到小两居,把大平层的资料摊开。

户型图,合同草案,税费说明,物业资料,验房报告,沈南星都看得很仔细。

她还每看完一页,就在旁边打一个勾。

这一次,她不是被迫签字。

也不是为了别人退让。

她是在为自己和孩子,主动签下一个未来。

晚上,沈南星在笔记本上写:

离婚时,我没有房子。

现在,我可以买下一个家。

写完后,她没有哭。

只是把笔盖合上,心里安静得像一杯沉下来的水。

全款买房这件事,沈南星做得很低调。

合同签订当天,沈南星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白衬衫,外面套浅色外套,背的还是那个旧款式的包。中介在旁边忙前忙后,态度比之前更加谨慎,也更加热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