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予走后,大宝整晚都很沉默。

他写作业很快,洗漱也很快,连平时会提醒小宝别把牙膏挤太多,今晚都没有说。

顾承安看出来了。

他在儿童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一鸣,爸爸能进来吗?”

大宝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书包。

“可以。”

顾承安走进去,拉过椅子坐下。

房间里开着台灯,光落在大宝脸上,显得他比实际年龄更安静。

顾承安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前他面对病人家属,可以解释很复杂的病情。

面对科室会议,也能把方案讲得条理清楚。

可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却常常词穷。

顾承安坐到大宝身边:“今天林阿姨来,你不高兴吗?”

大宝把铅笔放进笔袋。

“没有不高兴。”

这句话太像沈南星。

顾承安心口一紧。

“那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大宝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想让我说什么?”

顾承安愣住。

大宝抬起头,看着他:“奶奶喜欢她,爸爸也认识她。她给我们带玩具,问我们问题。我要是不回答,就是不礼貌。我要是回答多了,好像就代表我喜欢她。”

一个孩子,把大人没说出口的压力看得清清楚楚。

顾承安喉咙发干。

“爸爸没有逼你喜欢她。”

大宝仍盯着他:“那她以后还会来吗?”

顾承安没有立刻回答。

大宝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包。

“爸爸,我不想让陌生人替代妈妈。”

顾承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人会替代妈妈。”

“可是奶奶说家里需要一个女主人。”大宝声音很低,“她还说,妈妈离婚了,就不能总想着回顾家。可是我和小宝不是顾家的东西,我们也不是谁家缺什么就拿来补什么。”

顾承安怔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大宝听见了这么多。

也从来不知道,这些话在孩子心里变成了怎样的重量。

大宝抬头时,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

“爸爸,你和妈妈离婚,是你们大人的事。我知道妈妈不住这里了。可是她还是我妈妈。”

顾承安立刻否认:“我没有想让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