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怎么说的?

顾承安忽然想起来了。

他曾经这样替她安排:“你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孩子也需要人照顾。”

他没有问她难不难受。

也没有问她舍不舍得那十二年的工作。

他只是顺势接受了她回归家庭。

因为那对他方便。

车停在小区楼下时,天已经大亮。

沈南星抱着小宝下车,顾承安赶紧伸手想接。

小宝却往沈南星怀里缩。

“妈妈抱。”

顾承安的手僵在半空。

顾母看不下去,轻轻碰了碰小宝的胳膊:“小宝,你爸爸也累了一晚上。”

小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进沈南星肩窝。

沈南星没有趁机说什么。

她抱着孩子往楼里走,顾承安跟在后面。

进门后,家里一片狼藉。

沙发上有没收的玩具,餐桌上有昨晚没收拾的碗,地上还散着小宝发烧时丢下的外套。

沈南星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她把小宝抱回房间,换了干净衣服,重新测温,又把药按时间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床头。

“四小时后如果超过三十八度五,再按医生说的剂量用药。多喝水,少量多次。今天别吃油腻的。”

顾承安站在门口,点头。

“我记住了。”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

“不是记住,是做到。”

顾承安心里一涩。

这句话很轻,却像把他从某种自我安慰里拽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南星,这些年……”

沈南星收拾药袋的动作没有停:“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他想说对不起。

可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像太轻。

轻到配不上她这些年受过的委屈。

沈南星给小宝盖好被子,确认他睡稳,才站起身。

“我中午再过来看他。大宝今天我送去学校,他昨晚没睡好,路上我会给老师说明情况。”

顾承安想说我送。

可看着大宝站在门边,明显更愿意跟沈南星走的样子,他最终只是点头。

“好。”

沈南星牵着大宝离开时,顾承安站在门口。

门缓缓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母从客厅走过来,压低声音:“承安,你可不能心软。孩子要是真给她了,外人怎么看我们顾家?”

顾承安没有回答。

他看着凌乱的客厅,看着小宝房间半掩的门,又看着手机里林诗予那条没有温度的信息。

第一次,他没有立刻站在母亲那边。

他只是沉默。

而这沉默里,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