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把消息删了三次,才最终发出去。
最开始,他写:“南星,我这边有点麻烦,能不能帮我看看?”
删掉。
这句话太像过去的他。遇到麻烦时,第一反应还是把问题递给沈南星。她已经离开了,不该再成为他的后备支撑。
第二次,他写:“医院有个医疗纠纷,你以前处理沟通比较有经验,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他看着这句话,仍觉得不妥。医疗纠纷涉及患者隐私和医院流程,他不能随便把具体情况告诉外人。沈南星虽然曾经是护士,但现在不在医院,也没有义务卷进来。
他再次删掉。
最后,他只写:“南星,打扰了。我们科最近遇到医患沟通纠纷,不涉及具体病人信息。我想请教一下,从护理和沟通经验看,高风险病情变化时,家属沟通有哪些原则需要特别注意?如果不方便回复,也没关系。”
消息发出后,顾承安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既怕得不到回复,也怕她仍像过去那样认真。
过了二十分钟,手机亮了。
沈南星回复得很简洁。
“不涉及具体病例的话,可以说原则。第一,所有沟通必须走医院正式流程,避免私人承诺。第二,病情变化要统一沟通人和口径,但不能隐瞒不确定性。第三,确认家属听懂,比单纯告知更重要。第四,关键节点及时记录。第五,家属情绪激动时先接住情绪,再解释事实。第六,不建议你私下找关系或私下赔偿,容易扩大风险。”
顾承安看着这几行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她还是这样清楚。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旧怨,也没有趁机讽刺。他甚至能想象她坐在窗边,平静地把这些原则一条条打出来。她不是在帮前夫,而是在用职业经验回答一个专业问题。
顾承安在输入框里敲下:“谢谢。打扰你了。”
几乎同一时间,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不用客气。患者隐私和医院流程你比我清楚,具体情况以你们医院规定为准。我不介入具体事件。”
边界清楚得像一条线。
顾承安盯着那句“不介入具体事件”,苦涩地笑了一下。
这就是现在的沈南星。她可以出于职业素养提醒原则,却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坐下来替他一起分析每个细节,不会再熬夜陪他整理资料,也不会因为他一句“我很累”就把自己的生活放到一边。
他在输入框里留下两个字:“明白。”
这一次,沈南星没有再回。
顾承安把她给的几条原则复制到文档里,又根据医院规定重新整理沟通方案。他发现这些建议并不复杂,却正好戳中他们现在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尤其是“确认家属听懂”和“接住情绪”,是很多医生在高压下最容易忽略的。
他把方案发给主任。
几分钟后,主任的消息弹了出来:“思路可以。明天沟通会按这个方向准备。”
顾承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复杂的酸涩。他知道沈南星帮了他,却也知道这份帮助仅止于此。她没有问他累不累,没有问他家里怎么样,也没有因为过去的情分多说一句安慰。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接受。
可真正面对这种客观和疏离时,心里还是疼。
凌晨一点,顾承安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窗户看见城市灯光。手机里沈南星的聊天框安静下来,像一扇礼貌关闭的门。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不善良了,而是终于学会不再为别人过度付出。
沈南星给了原则。
没有给他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