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将绢帛展开，淡笑一声，“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今夜过后，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道诏书！”

沈念终于彻底明白，太后根本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切，发生了就行……

“您想让四哥杀了太子哥哥……”萧云礼声音都在抖。

“然后，您再说四哥犯上。”

太子谋反，需要有人去杀。

皇帝身边已经没有能用的人。

只要萧云昭进入寝宫，看见太子的剑架在皇帝颈间，他便不可能不出手。

等太子死了，皇帝也因为今夜受惊而无法再掌控朝政。

太后便可以拿出这道早已准备好的诏书。

除去萧云昭。

扶六皇子登基。

“可四哥没有从承天门进去！”萧云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外面的人没有看见他带兵闯宫。”

“他从哪一道门进来并不重要。”

太后语气淡然，

“重要的是，他会出现在皇帝寝宫，也会亲手杀死太子。只要他的刀上沾了太子的血，哀家便有办法让他再也走不出皇宫。”

沈念想起了玉佩上的三道长痕。

原来从一开始，太后要的便不是他们发现阴谋以后阻止萧云昭回来。

她要他们将消息送出去。

要萧云昭为了救人，主动进入这场局！

“您不怕太子真的杀了皇上吗？他可是你的亲儿子！”沈念问。

太后眼底终于出现一点冷意，“他没有那个机会！”

皇帝身边还有她的人，若太子真的敢动手，那些人会在最后一刻护住皇帝。

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死，却也要让他亲眼看清，被他纵容多年的太子究竟是怎样的一头愚蠢贪婪的野兽。

这场宫变从始至终，都在太后的注视之下。

她放任太子走进死路。再等萧云昭亲手替她除掉这个已经失去控制的储君。

“外面的火呢？”

沈念忽然想到城中那些浓烟，

“太后娘娘也知道有人会放火吗？”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沉，“那不是哀家的安排。”

她想要的是皇权重新回到掌控之中。

不是看着京城被烧毁。

“陈国那个女人已经疯了！”太后缓缓收紧手中的佛珠，“她恨皇帝，也恨整个大胤。只要能让萧氏子孙自相残杀，她不会在意死多少百姓。”

萧云礼怔住，

“四……四哥的母妃？”

太后没有回答，只看向殿外，“哀家可不会让一个异国女人的儿子登上皇位。”

这才是她从未考虑过萧云昭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恰恰是因为他太有能力。

她看着那个男孩在宫里小狼崽子似的长大，那个眼神，让她这个久居上位的人都觉得寒凉。

这人一旦登基，便不会受任何人控制。

更何况，他身体里流着玉妃的血。

太后不会将萧氏江山，交给一个她永远无法完全信任的人。

“所以您选择我？”萧云礼问。

“你是哀家亲手养大的孩子。”太后的目光终于重新变得温和，“性情仁厚，也不像你的两位兄长那样，动辄便要杀人。只要你听哀家的话，将来便会是一个好皇帝。”

萧云礼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忽然看见了那根一直套在颈间的绳子。

太后的这份疼爱从来不是没有条件。

她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个永远不会违背她的皇帝。

“可孙儿不想做皇帝。”

“你还小，不知道皇位意味着什么。”太后并没有将他的拒绝放在心上。

她抬了抬手，几名宫人捧着那套明黄色礼服，从侧殿走了出来。

“过来。换上衣裳，让哀家看看是否合身。”

萧云礼没有动，沈念悄悄握住他的手。

太后看见两个人的动作，唇边反而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