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四点。

她的心跳也跟着那梆子声,一下下砸在胸口。

马房就在眼前。

她躲在一棵槐树的阴影后,看着两个守夜的马夫围着一盆炭火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就是现在。

她屏住呼吸,矮着身子,从阴影里快速穿过,闪到后院墙下。

墙不高,但对她一个弱女子来说,依旧有些吃力。她踩着墙角的几块乱石,双手扒住墙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翻了过去。

落地时没站稳,崴了一下脚,钻心的疼。

她不敢停,也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冲进漆黑的巷子里。

身后是高墙耸立的永宁侯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没有回头。

观音庙在城西,早已废弃多年。

檀晚音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浑身被露水打湿,发丝黏在脸上,脚踝肿起老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蛛网的庙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庙里比外面更暗,神像大多已经坍塌,断壁残垣间,一豆烛火在风中摇曳。

一道人影从倒塌的佛像后站了起来。

“晚音?”

是燕寻。

他快步走过来,看见她狼狈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样?受伤了?”

檀晚音摇摇头,扶着门框喘气,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燕寻将手里的水囊递给她。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开口,“世子,我母亲……”

“你放心。”燕寻打断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我母亲已经回信,她愿意去为你母亲诊治。她说,她还记得你的母亲,当年在江南,她们曾有过几面之缘。”

檀晚音接过信的手在抖。

她展开信纸,就着那点微弱的烛光,看见上面清秀温婉的字迹。燕夫人不仅答应了诊治,还说会尽力周旋,想办法将她母亲接到城中自己的别院里静养。

“还有这个。”燕寻又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我看守你母亲那座别院的布防图,还有守卫换班的时辰。”

檀晚音猛地抬头看他。

“我亲自去看的。”燕寻压低声音,“守卫不算森严,但都是萧无寂的亲卫。最薄弱的时候,是卯时三刻,他们早晚两班交接,后厨的柴门会开半刻钟,用来运送泔水。那是唯一的机会。”

卯时三刻。

柴门。

檀晚音将那张画着潦草线条的布防图攥在手心,薄薄的纸,却重若千斤。

那是她母亲的命。

也是她的。

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不是在演戏,不是在算计。

这是她逃亡至今,第一次看见真正实在的、可以抓在手里的希望。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一串串砸在手背上,浸湿了那张写着生路的纸。

“多谢……”她哽咽着,声音碎不成句,“多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