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微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刚从心底升起,又被她死死按了下去。
还没结束。
她推开自己房门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吱呀——”那声音在万籁俱寂中,依旧刺耳得惊心。
屋里一片漆黑。
没有点灯。冬蕊大约以为她还在书房当差,或是早就歇下了。
也好。她心里想着,松了口气,反手想将门带上。
可她的手刚碰到门板,就僵住了。
不对。屋里有人。
不是错觉。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存在,无声无息,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方寸之地的所有空气都抽干了。
檀晚音的呼吸停了。
她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骨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鱼肚白天光,看向屋子正中。
那张她用了多年的黄花梨木圆桌旁,端坐着一道人影。
玄色的衣袍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肩膀的轮廓在微光下,现出一段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来自幽冥地府的石像。
可檀晚音知道,他活着。并且,在看她。
那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钉在她身上,冷得像腊月的冰。
檀晚音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是萧无寂。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自己的院子里,被她加了料的安神香熏得不省人事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又瞬间被冻结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灌了铅,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凝滞。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枯叶。
“去哪儿了?”
那三个字,像三根淬了冰的针,扎进檀晚音的耳膜。
屋里太黑了。她看不清萧无寂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镇得这方寸之地连空气都凝滞了。
冷汗从她脊背的沟壑里渗出来,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布衣。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死死抠着上面的雕花,指甲断了也浑然不觉。
不能慌。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回侯爷,”她开口,声音出口才发觉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奴婢……奴婢睡不着,去了趟院里的小佛堂,为您点了支平安香。”
一个还算周全的借口。夜半祈福,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她等着他的反应。可他没有反应。
他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黑暗被无限拉长,沉默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就在檀晚音以为自己会在这场无声的凌迟里崩溃时,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