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我是来探视她吗?”萧玉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来办正事的!‘云盛’的方子,老夫人已经发了话,即日起收归府中公账,由针线房的赵嬷嬷和几位香料师傅共同掌管。我今日来,就是取方子的!”

云盛?

是檀晚音当初为了留在侯府,复刻了自己体香气味,专门调配给萧无寂用以安神的香。

方子是死的,但其中最关键的一味引子,却是活的。

檀晚音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了头。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姑母。”

她只喊了这一声。

外面的萧玉遥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把方子交出来,我还能在老夫人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让你日后出府嫁人时,不至于太难看。”

檀晚-音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什么笑意。

“方子就在我这里。姑母若有本事,大可以进来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府里的香料师傅手艺再好,调出来的也不过是些死物。若侯爷用着不顺心,头疾再犯……这后果,不知姑母担不担得起?”

院外死一般的寂静。

萧玉遥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威胁。

萧无寂的头疾,是整个侯府的禁忌。那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模样,没人想再见第二次。而檀晚音,是唯一能压制他头疾的人。

“你……”萧玉遥气得发抖,“你敢拿侯爷的安危要挟我?”

“侄女不敢。”檀晚音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侄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云盛离了我,就是一堆无用的草木灰。姑母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说完,她不再理会,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

门外,萧玉遥气急败坏地咒骂了几句,最终还是没敢硬闯,恨恨地跺了跺脚,带着人走了。

檀晚音捻起一瓣干枯的茉莉,放在指尖,轻轻碾碎。

香气逸散。

她知道,萧玉遥还会再来。但至少,‘云盛’这张牌,暂时还能护她一时。

可也仅仅是“一时”而已。

又过了两日,顾云起的消息递了进来。

不是他亲自来的。

是午膳时,沉默寡言的灵素将食盒放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银裸子,放在了桌上。

“顾状元托人传话,”灵素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说他已在翰林院安顿妥当,不日便会向老夫人提亲。只是正妻之位,尚需周旋,恐要委屈檀小姐,先以贵妾之名入府。待日后时机成熟,定会扶正。”

她说完,将那银裸子朝檀晚音面前推了推,“这是定金。顾状元说,望小姐好生思量。”

檀晚音看着那锭银子。

光线不好,那银光也显得格外惨淡、刺眼。

贵妾……扶正……

说得真是好听。

当年檀家富甲江南时,他母亲是如何在大雪天将她和重病的母亲赶出家门,又是如何心安理得地吞没父亲留下的万贯家财,他顾云起当真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她沦落至此,无依无靠,倒成了他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用一纸妾书就能“拯救”的敝履。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