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一下回过神。

她还蹲在行李箱前,手中握着那个小鹿杯子。

寝室里的电子钟已经跳到九点五十七分,另外两名女生不知何时上了床,面朝墙壁躺得笔直。

季初莹抱着洗漱用品走进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侧,嘴角还挂着那种咧得过大的笑容。

“九点五十九分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姜暖。

“好朋友,快回床上。”

姜暖嘴角抽了抽。

这位好朋友还真能处,带路、在老师面前作证、提醒校规,一项都不落。

姜暖将杯子塞回行李箱,扣好箱盖,立刻踩着梯子上了床。

她刚躺下,卧室的灯便“啪”地熄灭。

寝室一下子暗了下来,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刚够看清桌椅、床铺的轮廓。

姜暖闭上眼睛,思考着刚才那段记忆。

原来她曾经还有个好友,叫郑成鑫。

郑家也不算小家族,可她这段时间从没有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

……难道是郑成鑫出了什么事?

在这个末世里,失踪和死亡都太寻常了。

前一天还在聊天的人,过几天或许就再也找不到半点消息。

还有白思远当时那句“会好好招待”,不知怎么的,又从记忆里浮了出来。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姜暖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她心里莫名有些烦闷。等离开禁区,得留意一下郑家的消息。

走廊里忽然响起拖沓的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声音由远及近。

查寝开始了。

姜暖屏住呼吸。

她还不知道查寝的具体规则。不能晚归,还有必须待在床上。

除此之外呢?

要装睡,还是要配合老师点名?

广播只说,逾期未归寝者会被取消学籍。

脚步停在了307门外。

“咔哒。”

寝室门被推开。

一股带着腥气的阴冷风钻进来,贴着地面缓慢爬过。

姜暖闭紧眼睛。

那道沉重的脚步声进入寝室,在门边停了两秒。

什么都看不见后,声音变大了很多。

那声音先停在靠门的床铺旁,床板轻微地响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弯下腰来,正凑在床铺上方看。

过了几秒,脚步又缓慢挪动,停在季初莹床下。

寝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翻身,或是因为查寝者靠近而发出动静。

姜暖甚至分不清,那三张床上躺着的人是否还能活动。

脚步继续移动。

姜暖闭着眼,放轻呼吸,让胸口起伏缓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寝室里又没了动静,姜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黑暗里,对面床铺上方伏着一团黑影。

它背对着她,像是一个人弯腰趴在上铺,脑袋垂下来,低着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姜暖后背一下子僵了,是楼下值班室的那个女老师。

那个女人在宿舍大厅里,姜暖进门时看过一眼,她个子最多一米六。

可眼前这道影子,头颅垂下的位置,几乎已经贴到了天花板。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俯身能做到的角度。

姜暖的目光一点点移动。

黑暗里,她先看见了两只鞋。

鞋尖正正地朝向对面床铺,仍然稳稳踩在地面上。

然后,是笔直僵硬的双腿。

再往上那具身体的肩膀仍在原地。

可肩膀之上,本该连接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截被拉得又细又长的黑影。

像一根在黑暗里不断延伸的绳子。

那根绳子一路往上,几乎抵到了天花板,又垂下来,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那个头颅正缓慢地、一寸寸地转动。

一股寒意从后背蹿上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天花板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什么细长柔软的东西,正贴着天花板一点点摩擦过来。

姜暖一动不敢动,把气息放到最轻,装出一副睡死了的样子。

头顶那声音没有停。

沙沙。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