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远还是那张苍白温和的脸。

但眼底那点好不容易拽回来的清醒,正在消失,仿佛那层克制,被禁区里无处不在的阴影一点点吞掉。

“哥哥?”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几乎是在求他了。

回来一点,别再往前走了。

白思远没有回应。

他盯着她颈侧,目光沉得发黑。

像是透过那道早已消失的痕迹,看见了什么让他无法忍受的画面。

那画面里有别人的名字。

有别人在她身上留下过的、他没能第一时间抹掉的痕迹。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了一半,变得更加暗淡。

“我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人,阿暖。”

他的语气是温柔的。

但话音刚落,他的唇重重落在她颈侧。

姜暖腰侧被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一点退路都没留。

她脑中空白了一瞬。

温热的触感贴上来的力道很重,重到她后背撞在门上,闷响了一声。

这不是白思远……不是那个会蹲下来给她穿拖鞋,把她的喜好一笔一笔记在黑皮本上的人。

那个会在深夜偷溜进偏院、给她带红豆糕、听她讲旧世界故事的人,不是这样的。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是凌乱急促的心跳。

“哥哥!”

她的脸颊在一瞬间烧得厉害。

他……怎么可以。

而他没有停的意思,反而加重了。

“白思远!”她的声音发颤,使劲抵住他胸前。

白思远猛地僵住,像是终于被她这一声从混乱里拉了回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颈侧,睫毛颤了颤。

但环在姜暖腰侧的手却没松。

像是知道一旦放开,她就会转身走出这扇门,然后再也不回头。

他额头抵着姜暖的肩侧,凌乱呼吸下是颤抖沙哑的声音,“阿暖,我、……对不起。”

姜暖没有说话,后脑勺抵着门,看着头顶那盏吊灯。

心中的酸涩几乎要溢出喉咙。

她或许早该看出来。

又或者,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始终在自欺欺人,把白思远那份本不该属于兄妹的感情,硬生生解释成相依为命后的依赖。

姜暖心里乱得厉害,却不敢在这时候追问。

至少此刻,白思远看起来虽然状态不对,但至少还愿意停下来听她说话。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去找祈岁和祈年汇合。

“哥哥。”她说,“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我们坐下来说。”

“你会离开我。”

“我现在被锁在这个屋里。”她试着让语气轻一点,“你觉得我能走到哪去。”

白思远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慢地把手松开了。

但只松到能让她转一点身的程度。

姜暖抬起头看他。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更白,衬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

姜暖盯着那片血色,心底忽然生出一点不安。

她在禁区里见过的那些东西,流出来的液体大多浑浊发黑,带着腐烂的腥气。

可白思远衣襟上的血,红得太像活人了,而他身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伤口。

姜暖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再看详细些。

这时,窗外最后一丝月光被云层吞没。

啪。

屋内的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落下前的最后一瞬,姜暖看见白思远重新抬起眼。

他眼底那点短暂恢复的清明,仿佛也随着光线一起熄灭,重新沉入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