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章 刀已经举起来,死者坐车来了

她一路从罗府骑马赶来,发髻已经散了一缕,袖口还沾着书房救火时的黑灰。身后宫骑只剩六人,其余都留在罗府封门搜人。

监斩官看见她,先松了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

“公主,刑场停刀要有圣旨。”

“所以本宫去取了。”

她说完,宫中传旨的内侍才从后面喘着追上来。

内侍举起手里的黄绢。

“陛下口谕。”

刑场内外跪倒一片。

“罗正生还,孙不留一案即刻停刑,押回刑部复审。原审卷宗、仵作验状、罗府人证全部封存。谁再私动,按毁证论处。”

刽子手手里的刀落回木架。

孙不留抬头看了一眼罗正。

“醒得比我算的晚。”

罗正气得咳嗽:“你用药……不能轻些?”

“轻了你昨夜便死了。”

两个人隔着刑台互相瞪着,谁也没有道谢。

沈浪跳下车,腿才落地便软了一下。一路上他让车夫换了三次马,车轮有两次差点翻进沟里。罗正若死在车上,他押出去的不只是一间牙行。

罗夫人从车上下来,经过沈浪身边时停了停。

“契书还在供桌上。”

“罗大人醒了,便不算我输。”

“罗家不会拿你的铺子。”

“那最好。铺子刚修完门。”

罗夫人眼睛还红着,竟被这句话弄得怔了一下。她没有道谢,只朝沈浪深深行了一礼。

沈浪侧身避开。

“先谢孙不留。他若少说一句,我今日就真成了砸人灵堂的。”

昭宁走到他身边。

“你还知道怕?”

“牙行契书还在罗府。”

“你先担心这个?”

“公主印已经拿回来了,我的契还没拿。”

昭宁看了他片刻,忽然把一方帕子扔到他胸口。

沈浪低头,才发现自己握车框的手磨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宫里的?”

“谢听雪的手炉已经还了。这块是本宫的。”

“要还吗?”

“洗干净。”

沈浪把帕子缠在手上:“那可能还不了。”

昭宁正要说话,刑部的人已经来押孙不留。

孙不留经过沈浪身边时停了一下。

“杜二山呢?”

“还在西牢外房。”

“带我去看。”

刑部郎中冷声道:“你现在仍是疑犯,只能押回复审。”

孙不留抬了抬镣铐:“那便把病人抬到刑部。”

沈浪问:“你若洗清罪名,去哪?”

“先找我的药箱。”

“再呢?”

“再算谁往罗正茶里下了毒。”

他没有提四海,也没有说要留下。

沈浪反倒放心了。

一个刚从刀下捡回命的人,若立刻跪下来认东家,才不像孙不留。

监斩官收起斩牌时,一名刑部书吏悄悄挪向人群。罗三川一直坐在车尾喘气,铁钩顺手往前一伸。

书吏又摔了一跤。

“你跑什么?”罗三川问。

书吏怀里掉出一页折得极小的公文。

上面盖着刑部急审印。

印是真的。

可催审日期写在罗正“死亡”的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