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吸气,满城长剑嗡然离鞘,列作森严步兵阵;”

“二吸气,八千残剑破土腾空,凝成肃杀弓弩阵;”

“三吸气,百年吞剑所积磅礴剑意,尽数倾泻而出,灌入两座剑阵。”

“双阵齐动,一气呵成。”

“百载锋芒,三息尽吐。”

苏璟话音落下,厅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双阵齐发,一气呵成;

百年剑意,三息焚尽!

随着苏璟娓娓道来,一幅苍茫悲壮的钜北城图景,仿佛就在眼前铺开——

黄沙漫卷,阴云低垂。

城墙之内,是拖家带口的中原百姓,老弱妇孺蜷缩在断壁残垣间;

城墙之外,是黑压压几十万北大军,铁甲寒光、刀枪如林,杀意冲霄。

一众中原顶尖高手齐聚于此,他们是城里百姓最后的屏障。

他们本可抽身远遁,活命无忧;

可城中百姓走不了,只能等死。

于是这些武道宗师,明知凶险,亦寸步不退。

众人恍惚看见:

白发如雪的隋斜古,独自立于城外旷野,面朝数十万敌军,神色平静,笑意温厚。

他朗声开口,声音如钟鼓贯入虚空——

“中流砥柱,江心突起;滚滚洪水,浩浩长春!”

话音未落,城中万千长剑齐齐飞起,在他气机牵引之下,寒光凛冽,结成巍峨剑阵。

北军骑兵见状大骇,策马狂奔而来,欲将他碾作齑粉。

隋斜古却纹丝不动,再深深一吸——

插在冻土中的残剑铮然跃起,横悬半空,宛如数千张拉满的强弩,箭锋森然。

第三次吸气,他魁梧身躯骤然迸发出刺目白光,炽烈如朝阳初升。

腹中积蓄百年的滔天剑意,奔涌而出,注入两座剑阵,令每一柄剑都似有了心跳、有了魂魄。

“杀!”

“杀!”

“杀!”

钜北城外,喊杀震天。

两座恐怖剑阵轰然射出,黄沙冲天而起,五万北军精骑当场溃灭。

城头似有战鼓擂动,似有怒啸穿云,似有千万人齐声嘶吼……

那个曾与春秋剑甲李纯罡互断一臂的老人,含笑闭目,溘然长逝。

眼前幻象倏然碎裂,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短暂的寂静过后,大厅里顿时掀起一阵汹涌的议论浪潮:

“真不愧是‘吞剑老祖’!为护中原黎庶,竟将毕生所凝最后一丝剑气尽数燃尽!”

“这就是《雪中》笔下的江湖?我头一回亲临书场听讲,心神俱震,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隋斜古竟如此了得——春秋三尊剑仙,他全与之交锋过,连李淳罡都曾与他断臂换招!”

“钜北城那场终极死战,究竟惨烈到何种地步,竟逼得一位陆地神仙以命相殉?”

“满地折刃八千柄,足见此前已历经何等惊心动魄的厮杀!”

“隋老祖当真是铁骨铮铮!百年剑魄,三口呕尽,只为换百姓一方安宁,令人肃然起敬!”

“苏先生,能否为我们细说钜北城那一战?光是听这几句,便觉热血翻涌、荡气回肠!”

东区第三间雅座。

阿飞霍然拍案而起,脱口喝道:“妙!真妙!吞剑老祖,当之无愧!”

李寻欢仰头灌下一口酒,眼神微醺,恍若仍置身于钜北城血火交织的战场之中。

“双阵并起,一气贯通。”

“百年锋芒,三吐成灰。”

这般磊落豪情的剑道宗师,直击他心底最深的向往——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没有虚伪算计,没有阴诡倾轧,唯有恩怨分明、快意纵横;纵使身死道消,亦无半分迟疑。

南区第一间雅座。

风清扬只觉呼吸一滞,胸口如被重锤击中。

吞剑百载的隋斜古,临终那一记绝杀,深深撼动了他的心神。

吞尽百载剑气,一朝散作云烟;有舍方能得真意……

刹那之间,他似有所悟,右手不自觉攥紧剑柄,脑海里一式式剑招奔涌流转、层层叠叠。

独孤九剑,破万法而不拘形迹,重在剑意通明,不在招式繁复。

过去他始终参不透“意”从何来,此刻却隐隐触到了门径。

这是千载难逢的顿悟契机,稍纵即逝。

风清扬顾不得旁人目光,当场盘膝坐定,闭目凝神,全心沉入参悟之中。

南区第四间雅座。

陆小凤讶然低呼:“苏先生这说书,真有奇效!好些剑客身上气息明显变得凌厉厚重了。”

“确实像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字字入心,仿佛直叩魂魄,让人不由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