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冷待、苛辱和委屈全都是你实实在在熬过的。你恨盛大和,怨谭红云,这些我全都感受得到。”

“可你看,如今是我占着这副身子,我不会再任人搓磨,不会再去奢求谭红云那带着目的的亲情。”

“你安心去吧。”

“你的苦难已经结束,不要再困在那些爱恨里反复折磨自己。”

“往后,我会好好护住自己,带着你的那份期盼和幸福好好活下去。”

默默在心里说完这些话,盛燕宁心底骤然变得轻松。

她心口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的愤懑缓缓褪去,终于不再时刻拉扯着她的情绪,就像是卸下了一副沉沉的镣铐。

她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心口二十多天的浊气。

原身残留的执念消失,这副躯体,从此便真正属于她。

****

第二天上午,盛燕宁按照文铮明给的地址去采访了那名老兵。

到第三天下午上班前,她把写好的文稿交给文铮明。

文铮明当时没说什么,只在下班前再次交给她一个任务。

这次的任务,不再是采访,而是根据他本人的口述写一篇同类型的文稿。

隔壁机关大食堂已经停伙,小灶又太惹眼,文铮明便给了盛燕宁一个地址:

一条僻静的、盛燕宁知道,但从没去过的胡同。

这里不是什么公开营业的饭馆,不挂牌不对外接客,只偶尔接待特别熟悉的客人。

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这里藏着一家,嗯,七十年代的私厨。

绕过胡同高高的院墙,便是这座安静的两进小院。

小院只前院东西厢房各摆了一张桌子,一张方桌一张圆桌。

文铮明带找来的盛燕宁走进的,是摆着方桌的东厢房。

主人把两人迎进屋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并没有留下来说话或者作陪。

菜式也很简单,主人家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今天运气好,有清蒸大黄鱼和野鸭萝卜汤。”

文铮明很自然地递给盛燕宁筷子,盛燕宁却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鸿门宴!

她已经猜到,文铮明让她先写一篇采访稿的用意。

铺垫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他即将口述给她的、另一位老兵的故事。

或许是发现了盛燕宁的忐忑,文铮明没有闲叙家常,而是开门见山地说起她上午那份文稿里几处需要斟酌的地方。

他的眉头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肯定:

“写得很好。”

“通篇没有空洞浮夸的辞藻,也如实记述了老人家的经历。”

“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立场坚定,该突出的地方掷地有声,该含蓄的地方,又留足了余地。”

他指了指那道清蒸大黄鱼,示意盛燕宁一边吃,一边听他继续说:

“你的这份文稿,不仅还原了老人家的真实经历,又符合我的要求。”

“比宣传组那几位同志写得好。”

顿了顿,他加了最后这一句。

但盛燕宁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他的“但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