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分,307的阳台门也开了,周倩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站了一会儿,听了刘美美唱完一首整曲,朝六楼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才回去。
刘美美回到屋里的时候王美艳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看着她:“你今天的音量控制得真好。”
“比昨天低了大概三成。”
“我听到了。但音色没变,还是好听的。”
“低音区练气息也挺好的。”刘美美说,“正好把昨天周老师说的高音前的准备不足练了一下。低音唱稳了,高音的支撑会好一些。”
“你看,连被投诉都能变成练习素材。”
刘美美笑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喉。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对面三楼那扇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林远坐在窗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朝她这边点了点头。刘美美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屋拿书包准备去上课。
早上的那场“风波”已经彻底过去了,但刘美美没有把林晓和周倩从“邻居作息”分组里删掉。她在备注栏里添了一行字:“二楼·考研冲刺中,优先弱声。”旁边一行写着:“307·备考期,七点后开嗓。”然后她锁了屏,觉得这样安排之后心里更有底了——不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大声唱、什么时候该收着唱,还知道楼下和隔壁的阳台上有人愿意听她唱,只是需要一个彼此都合适的音量。
四月底的一天清晨,刘美美练完声回屋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一张折好的纸条,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出来了——307的周倩写的:“今天唱的那首《在水一方》特别好听。隔壁考研的同学说早上听了你的歌才睡着——她原来失眠,但你的歌声让她放松下来了。谢谢你调整时间。”
刘美美把纸条夹进了乐谱本里,跟之前那张“练声时间调整”的条放在同一页。两张纸条一排,一张是礼貌的“能不能调一下时间”,一张是温暖的“你的歌让失眠的人睡着了”。
她合上乐谱本,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四月底的天已经蓝得透亮,林远那扇窗的窗帘拉开了,窗口空着,但他留了一杯水在窗台上。刘美美伸手朝那个方向挥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然后转身去拿书包,准备开始新一天。
那天晚上刘美美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早上收到了307的反馈,说隔壁考研的同学听了我的歌反而睡着了。她原来是失眠的。”
王美艳回了一串“感动”的表情:“你从‘被投诉’到‘被当助眠曲’只用了一周。”
“其实主要还是调了时间。六点半的时候唱弱声,七点之后才正式练。可能那个同学刚好在七点多的时候入睡,听到声音放松下来了。”
“不管怎样,效果是好的。”江倾城说,“你能让一个考研失眠的人听着你的歌睡着——这件事本身就很厉害。”
刘美美看着手机笑了。她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夹回乐谱本里,放在枕边。窗外春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青草的气味。明天早上她还会站上那个阳台,但音量会继续保持在让两边都能接受的程度。
她的晨练声响还是会在六点半准时飘进江州大学的晨光里——只是现在它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刚好能同时被叫醒的人听见,被想睡的人安眠,被道歉之后的人原谅,被写纸条的人感谢。
刘美美把闹钟调到了六点二十。然后她躺下来,听着阳台外偶尔传来的夜风,闭眼睛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明天早上要试试用弱声练那首《在水一方》的高音部分——低音量练习对声带的控制力要求更高,正好把周老师上周说的“气息准备不足”再补一补。
她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