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栓趴在泥地里,满脸血污。

两只绿豆眼死盯着蹲在面前的顾真。

买卖?

他脑子里还嗡嗡响。颧骨上被砸出的淤血正往眼眶底下蔓延,疼得半边脸木了。

可“买卖”这两个字,比疼痛更能撩拨他的神经。

“什么买卖?”李铁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的字。

顾真没急着接话。

他把手里的羊角锤往旁边一搁,十根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那姿势松弛到了极点。

活像在村口大槐树底下跟邻居唠闲嗑。

“你恨王桂花。”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李铁栓的眼皮跳了一下。

昨晚那肥婆口吐莲花,信口许诺,把他架在火上烤。

等他真冲过来挨了这顿揍,那泼妇指不定正搁家里嗑瓜子看好戏呢。

恨不恨?

他恨不得生啃了她那身膘。

顾真把李铁栓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在铺一张看不见的网。

“我也看不惯她。”

顾真的目光往南边瞥了一眼。

那是顾家老宅的方向。

“实话说,不光大房,二房那帮东西我一样看着膈应。”

“我就想看他们倒霉。”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李铁栓趴在地上,浑身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因为顾真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是那种真心实意的、看好戏的笑。

就像在看蚂蚁窝,琢磨着拿开水往哪儿浇比较有意思。

“所以,”顾真抬起一根手指,“我出钱,你出力。”

李铁栓撑着左胳膊往上拱了拱身子。

歪着脑袋盯着他。

顾真伸出第二根手指。

“底薪,一个月两块。固定发,旱涝保收。”

两块钱一个月?

李铁栓嘴角抽了一下。

这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顾真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嘴角往上提了一分。

“重头在提成。”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往下掰。

“顾家大房跟二房的任意一个人,你想方设法的去办他们。”

“小伤。破皮流血,七天能好的伤势——十块。”

李铁栓的喉结滚了一下。

“大伤。”

顾真压低了声音,吐字极慢。

“伤筋动骨,躺炕上生活不能自理。跟顾洪那条腿一个档次的——一百块。”

一百块。

李铁栓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致残。”

顾真最后一根手指弯下去,声音淡得像在念菜单。

“终身残疾的——五百。”

五百块。

李铁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连脸上的疼都忘了。

顾真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语气跟报天气似的。

“死了没钱,死人对我没价值。”

风从水库面上刮过来。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足有五六秒。

李铁栓的呼吸变得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