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背风处。

深绿色的单人帐篷死扒在地坑里,几丛枯草盖在顶部,跟周围的荒地连成一片。

三米开外走过去,也只当是一堆烂柴。

顾真盘腿坐在黑暗中,眼睛闭着。

脑子里的映射画面却亮如白昼,方圆数百米的每一根芦苇、每一块冻土坷垃,全被那张“活地图”铺得纤毫毕现。

画面西侧。

一道黑影正顺着干水沟往前摸。

步子极轻,脚尖先落,重心后移,每一步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是练过的。

付计影穿着件黑色旧工装,毡帽压到眉骨,整个人贴着沟壁往前推进。

布鞋底磨得极薄,踩在冻土上跟猫爪子没区别。

前方三米。

一处树根旁,冻土表面泛出一道极细的反光。

钢丝。

顾真在那里拉过一根绊马索。

付计影的脚步停了。

没有犹豫,没有蹲下查看。

他只是目光一沉,视线沿着反光的线路扫到另一端的枯树干。

然后抬腿,跨了过去。

动作流畅得像在跨自家门槛。

再往前六米。

一段缓下坡。

地面的落叶堆得比别处厚了一层。

正常人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但付计影停了半拍,鞋尖往前探了探,轻轻挑开枯叶边缘。

一个生锈的齿轮捕兽夹。弹簧粗如拇指,张着半人脸大的铁嘴。

付计影看了一眼,脚步微错,绕开浅坑,继续走。

没有惊讶,没有警觉升级。

他把这些东西当成了防野兽的土办法。

帐篷里。

顾真睁开眼。

映射画面消散。

三道绊马索,三个捕兽夹,东侧芦苇荡里的竹刺陷坑。

全绕过去了。

一个没踩。

顾真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这人眼睛毒,脚步稳,反侦察能力远超预期。

放在野外,是猫科动物的级别。

等是等不来了。

顾真拉开帐篷内侧的拉链。

寒风一头撞进来,冻得鼻腔发疼。

他把军大衣扒下来丢在角落,右手反探到后腰,五指扣住那把战术军刀的柄。

拔出来的时候,刀身上的血槽反了一下月光,很快被他翻转贴在小臂内侧,光压灭了。

身体压低,几乎是趴着从帐篷口滑出去的。

冻硬的泥地硌得肋骨发疼。

他没管,一寸一寸地贴着地皮,往东侧的芦苇荡里钻。

芦苇荡深处。

枯苇杆在夜风里疯了一样来回抽,“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声音够大。

大到能盖住一切。

顾真找到一个隆起的土坎,整个人蜷进土坎背面的阴影里。

呼吸频率压到极低,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视线锁死前方那处两米多宽的烂泥豁口。

付计影要往水库方向走,这个豁口是唯一的硬地通道。

顾真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风灌进领口,寒气往骨头里钻。

他手心里全是汗,和刀柄上的防滑纹路死咬在一起。

然后他听见了。

极轻的一声。

冻泥被鞋底碾碎的声音,比风里苇叶的摩擦还轻三分。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豁口边缘。

付计影。

他走得很稳。右脚跨过地上一滩黑乎乎的泥水坑,脚掌刚落在对面的硬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