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葵能纵容儿子杀人,也能为了替儿子收尾,调动关系压口供、毁证据,把一条条人命压成没人敢提的旧事。

可她能在军长身边藏这么多年,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发疯,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把疯劲压回去。

屋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慕容葵口袋里那只女士机械表,发出细小而规律的走动声。

最终,她将付计影的登记表放回桌上。

“先把贾仁义处理了。”

“这边的线索整理完,我就回去。”

周淮名松了口气。

“是。”

“军里的动向,我会继续让人留意,等您回去以后,再按原来的方式往下走。”

慕容葵抬了下手。

“出去吧。”

周淮名拔开门闩,确认走廊里无人,这才推门离开。

房门重新合上。

慕容葵独自坐在煤油灯下,手掌压着儿子的照片,久久没有松开。

……

水库边,顾家院内一片安静。

顾真靠在炕沿,手里的搪瓷缸倾斜了半寸。

温水漫过缸口,流到他的手背上,他却没有动。

可刚才那几句话,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小姐。

笋黎集团。

电文。

掌握军部核心动向。

这绝不是一个军长夫人和普通副手该谈的东西。

顾真把几个词重新连在一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慕容葵不是单纯借丈夫的权势替儿子擦屁股。

周淮名也不只是她养在外面的酷吏。

一个长期留在军长身边。

一个负责接收电文、传递消息。

他们真正效忠的,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笋黎集团”。

敌特。

两个字落进顾真脑中,前面所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全有了答案。

慕容葵能调动军区关系,不只是因为她嫁给了军长。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她多年经营出来的掩护。

周淮名能跟在她身边处理脏事,也不是单纯为了攀附权势。

他是中间人。

顾真放下搪瓷缸,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现在是1977年末。

再过一年多,南疆便会打响那场举国震动的自卫还击战。

在此之前,部队调动、军部部署、后勤准备,任何一条消息落进敌人手里,都可能换来前线战士的鲜血。

所谓“军部最近有大动作”,即便不是直接指向那场战争,也必然牵扯到国家军事部署。

借着军属身份留在这里,继续维持那条情报线,才是她不能暴露的根。

他原先只想让付家找不到凶手,让慕容葵带着疑心离开红旗大队。

如果对方继续纠缠,他不介意找个机会,让这位军长夫人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现在,这条路不能走了。

慕容葵一死,笋黎集团立刻会切断联络,清理痕迹。

周淮名也会被当成弃子,所有暗线都会藏得更深。

甚至会暗中调查两人的死因,这样反而会招来更大的杀生之祸。

杀一个人容易。

惊动整张网,才是最蠢的做法。

顾真盯着已经熄灭的煤油灯,慢慢收紧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