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安蹲到一名中弹打手旁边。

尸体手中还抓着砍柴刀,刀刃却没沾血。

子弹从正面钻进胸口,说明他还没冲到人跟前便倒下了。

另一名打手喉咙被一刀割开,刀口干净,几乎没有来回拉扯。

有人很快从泥里找出一枚弹壳。

接着是第二枚。

第三枚。

最后一共找到六枚同样规格的弹壳。

“枪呢?”老公安抬头。

几个人搜过尸体,又去青石旁查看。

没找到。

“开枪的人把枪带走了。”

老公安站起身,又走到那块几百斤重的青石旁边。

石头底下压着人,边缘已经陷进冻土。

周围却没有拖拽痕迹,也没有木车车辙。

没人知道这么重的东西,是怎么突然落到院子里的。

年轻公安压低声音。

“会不会是两拨人火并?”

老公安看了他一眼。

“火并会两边都死人。”

“这里倒下的全是看场子的,伤口又准又狠。”

他抬脚点了点窄道上那串血脚印。

“来人是从后院一路杀进前院的。”

“这不是械斗。”

“这是一边倒的清场。”

“先别急着定性,继续搜!”

公安人员分头冲进正屋、杂物房和后院地窖。

没过多久,正屋里便传出一声惊叫。

“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几个人快步赶过去。

老滑头躺在冰冷的砖地上。

双手、双脚全从腕部齐齐斩断。

眼眶里只剩发黑的血洞,耳中留下铁签刺伤的痕迹,嘴里也只剩半截舌根。

偏偏他还活着。

胸口缓慢起伏,脖颈侧的脉搏依旧稳定。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扭动残缺的身体,用断腕一下一下磕着砖面。

不是求救。

更像是在求人给他一个痛快。

一名年轻公安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了起来,捂着嘴冲出正屋。

老公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老滑头的颈侧。

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抬门板来。”

“马上送县医院抢救。”

“这个人不能死。”

“他是这座黑市的管事,后面还连着人。”

两名公安卸下一块门板,将老滑头抬了出去。

地窖里的铁链、麻绳、女人衣物、破鞋和来不及转走的名单,也被一件件搬到前院。

柳凝霜带着公安指出关押过她们的地方。

那名短发姑娘刚看见墙边的铁环,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发抖。

柳凝霜没有催她。

她挡在短发姑娘身前,替她遮住旁人的视线。

“能说多少便说多少。”

“记不清的,不要硬想。”

短发姑娘咬住嘴唇,点了一下头。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清点证物时,后院废猪圈旁忽然传来喊声。

“这边的土不对!”

老公安立刻赶了过去。

废猪圈已经塌了大半。

靠墙的一片冻土颜色比周围深,表面撒着草木灰和碎煤渣,像是有人故意遮盖过什么。

一名公安用铁锹探了探。

其他地方冻得像石头。

这片土却明显翻动过不止一次。

铁锹再往下压,带上来一小截已经发黑的蓝布。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先停!”

老公安抬手拦住众人。

“把这片地方围起来,叫县里的法医过来。”

“从边上慢慢清,不许拿锹乱捅!”

公安人员沿着土层边缘一点点清理。

第一层黄土剥开,一只白骨森森的手露了出来。

手腕上还缠着半截麻绳。

没人再说话。

第二处土层被清开。

又是一具。

接着是第三具。

第四具。

埋尸的地方不止猪圈旁边。

墙根、枯井边和废柴棚下面,都翻出了女人的遗骸。

有些只剩散乱白骨。

有些还裹着已经腐烂发黑的衣物。

其中两三具埋下的时间不长,尸体尚未完全腐烂。

下身衣物被撕破,手腕、脚踝都留着明显的捆绑伤。

县里的法医赶到后,只查验了一会儿,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几名死者生前都遭受过强暴。”

他指向其中两具尸体。

“颈部有明显压迫伤,很可能是在遭受侵害时被掐死的。”

“另一人下腹和腿部有严重损伤,初步判断是重伤失血死亡。”

“其他遗骸埋得太久,具体情况还得带回去继续查验。”

短发姑娘忽然挤出人群。

她跪到其中一处尸骨旁边,捡起一根已经褪色的红头绳。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小兰……”

“她被拖出去的时候,还让我跟她娘说,她不是自己跑的……”

短发姑娘抱着那根头绳,哭得整个人蜷了下去。

四周没有人劝。

几个年轻公安低着头,手里的铁锹攥得死紧。

柳凝霜站在封锁线外,白发被风吹乱。

她盯着一排刚挖开的土坑,丹凤眼里没有眼泪,声音却冷得发颤。

“把每一处埋尸点都编号。”

“账上的名字,也要跟她们一一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