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了一遍:“人走了。“

过了很久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但宁铮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傅烬野终于动了一下。

他撑着中控台,慢慢地直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点反常。他坐回副驾驶座的时候,偏过头没有看她。黑暗里,宁铮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耳根红了一大片。

“你是不是太闷了?“宁铮下意识地说,“我把空调开大点。“

傅烬野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

宁铮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黑色的车身倒出车位,一转眼就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坡道上。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还有一点被他鼻尖蹭乱的褶皱。

宁铮伸手抚了一下那处衣料,指尖微颤。

他跑什么?

是因为生气了?

因为那一巴掌?

她想起他耳根通红的样子,想起他埋在她怀里时一动不动的安静。

生气的人……会这样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的心跳,直到开回家都还在耳膜里鼓噪。

傅烬野把车停在家楼下的时候,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某处没有焦点的方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的胸口。她的心跳。她按住他后脑时,指缝间温热的头皮。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指节嵌进额前的碎发。

闷死了。

简直是闷死了。

他是怎么做到在那样的状态下不动的?他明明应该立刻挣开——以他的力气,她根本按不住他。

可他没动。

甚至在她松开他之后,他还贪恋了一瞬,才逼自己直起身。

傅烬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他抬起头,打开车顶灯,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衣领歪了,头发乱了,耳根红得像烧过一样。

他伸手把衣领扯正,又拨了一下头发,发现没用,干脆把脸转向窗外。

暗色的车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三秒。

“你有病。“他对着镜子说。

说完他自己都不知道骂的是谁。

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安歌:【……你真的又去找她了?】

傅烬野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没有回复。

他下了车,锁车,走进电梯。

……

宁铮是被热醒的。

空调嗡嗡吹着冷风,但她出了一身薄汗,睡衣后背湿了一小片。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滩浅水。

她侧躺着,盯着墙上那道细细的光线,慢慢想起刚才的梦。

梦里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皮肤发烫。她站在沈家别墅的客厅里,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头顶是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灯,而她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裙,脚上的凉鞋沾着乡下土路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