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记3(转载)

蜂一种相当巧妙的天性。这样的一个有经济头脑的动物,一口食物也不浪费掉。等到它

完全吃光这个蜘蛛的时候,一堆蜘蛛什么也剩不下来了。这种大嚼的生活要经过八天到

十天之久。

在一顿美餐之后,蛴螬就开始做它的茧了。那是一种纯洁的白丝袋,异常而又精致。

还有一些东西,能够使这个幼虫的丝袋更加坚实。这些东西,可以用作保护之用。于是,

蛴螬就又从它身体里生出一种像漆一样的流质。这种流质慢慢地浸入丝的网眼里,然后

会渐渐地变硬,成为一种很光亮的保护漆。此时,幼虫又会在它正在做的茧下面增加一

个硬的填充物,使得一切都十分妥当。

这一项工作完成以后,这个茧呈现出琥珀的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洋葱头

的外皮。因为,它和洋葱头有着同样细致的组织,同样的颜色,同样的透明感,而且,

它和洋葱头一样,如果用指头摸一摸,便会立即发出沙沙的响声,完整的昆虫就从这个

黄茧里孵化出来。早一点或是迟一点,这要随气候的变化而变化,各有不同。

当黄蜂在蜂巢中把东西储藏好以后,如果我们打算和它开一次玩笑的话,就立刻会

显露出黄蜂的本能是如何的机械了。

在它辛辛苦苦地把它自己的巢穴做好以后,便带回了它的第一个蜘蛛。黄蜂会马上

把它拖进巢里,然后收藏起来,立刻,又在它的身体的最肥大的部位产下一个卵。做好

了这一切以后,它便又飞了出去,继续它的第二次野外旅行和捕猎。当它不在家里的时

候,我从它的巢穴里,把那只死蜘蛛连同那个卵一起都取走了。就算和这只黄蜂开个小

小的玩笑吧。不知道它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们很自然地就会想到,如果这个小动物稍微有一点儿头脑的话,那么,这个蜘蛛

和卵的失踪,它是一定能够发觉得到的,而且应该会感到奇怪的!蜂卵虽然是小的,但

是,它是被放在那个大的蜘蛛的身体上的。那么,当我们的这个小东西回来以后,发现

巢穴里面是空的,它会怎么做呢?将有什么举动呢?它将很有理智地行动,再产下一个

卵,以补偿它所失去的那一个吗?事实上这些都不是,它的举动是非常不合情理的。

现在,这个小东西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又带回了一只蜘蛛,非常坦然地再次把它

放到那巢穴里边去。对于其它的事情一律不理睬,就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一样。

似乎它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经丢失了。那只刚刚捕获的蜘蛛也已经丢了。它没

有发现这一切的不幸,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吃惊、诧异、着急、不知所措之类的失意的

表情。这以后,居然若无其事地一只又一只地盲目地往窠里继续传带着蜘蛛。每当它把

巢里的猎物和卵都安排妥当了以后,便又飞了出去,继续盲目地执着地奋斗着。每次在

它飞出去的时候,我都会把这些蜘蛛和蜂卵悄悄地拿出来。因此,它每一次游猎回来,

储藏室里实际上总是空着的。就这样,它十分固执而徒劳地忙碌了整整两天时间。它一

心打算要使劲努力,无论如何也要争取装满这个不知为什么永远也装不满的食物瓶子。

我呢,也和它一样,不屈不挠地坚持了有两天的工夫。一次又一次耐心地把巢穴里的蜘

蛛和卵取出来。想要看看这个执着的小傻瓜究竟要等何时才能终结它这种看起来毫无意

义的工作。当这个傻乎乎的小动物完成了它的第二十次任务的时候,也就是到了第二十

次的收获物送来的时候,这位辛苦多时的猎人大概以为这罐子已经装够了――或许也是

因为这么多次的旅行,疲倦了――于是,它便自认为非常小心而且谨慎地把自己的巢穴

封锁了起来,然而,实际上,里面却完全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它忙碌了这么久,

事实上它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真是让人可怜啊!

在任何情况下,昆虫的智慧都是非常有限的。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无论是哪一种

临时的困难,昆虫,这种小小的的动物,都是无力加以很好而且迅速的解决的。无论是

哪一个种类的昆虫,都同样的不能对抗。这一点,我可以列举出一大堆的例子来,证明

昆虫是一种完全没有理解能力的动物。当然,同时,它也是一种不具有意识的动物。虽

然它们的工作是那么异常的完备。经过长时间的经验和观察,使我不能不断定它们的劳

动,既不是自动的,也不是有意识的。它们的建筑、纺织、打猎、杀害,以及麻醉它们

的捕获物,都和消化食物或是分泌毒汁一样,其方法和目的完全都是不自知的。所以,

我相信这样一点,即这些动物对于它们所具有的特殊的才能,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既不

知也不觉。

动物的本能是不能改变的。经验不能指导它们;时间也不能使它们的无意识有一丝

一毫的觉醒。如果它们只有单纯的本能,那么,它们便没有能力去应付大千世界,应付

大自然环境的变化。环境是要经常有所变化的,意外的事情有很多,也时常会发生,正

因为如此,昆虫需要具备一种特殊的能力,来教导它,从而让它们自己能够清楚什么是

应该接受的,什么又是应该拒绝的。它需要某种指导。这种指导,它当然是具备的,不

过,智慧这样一个名词,似乎太精细了一点,在这里是不适用的。于是,我预备叫它为

辨别力。

那么,昆虫,能够意识到它自己的行动吗?能,但同时也不能。如果它的行动是由

于它所拥有的本能而引起的,那么它就不能知道自己的行动。如果它的行动是由于辨别

力而产生的结果,那么,它就能意识到。

比如,舍腰蜂利用软土来建造巢穴,这一点就是它的本能。它常常是如此建造巢穴

的,从一生下来就会。既不是时间,也不是生活的奋斗与激励,能够使得它模仿泥水匠

蜂,用那种细沙的水泥去建造它自己的巢,这并不是它的本能。

黄蜂的这个泥巢,一定要建在一种隐避之处,以便抵抗自然风雨的侵袭。在最初的

时候,大概那种石头下面可以隐匿的地方就能够被认为是相当合适了。但是,当它发现

还有更好的其它的地方可以选择时,它便会立刻去占据下来,然后搬到人家的屋子里边

去住。那么,这一种就属于辨别力了。

黄蜂利用蜘蛛作为它的子女的食物,这就是它本能的一种。表现没有其它的任何方

法,能够让这只黄蜂明白,小蟋蟀也是一样的好,和蜘蛛一样可以当作食物。不过假设

那种长有交叉白点的蜘蛛缺少了,那它也不会让它的宝宝挨饿的。它会选择其它类型的

蜘蛛,将其捕捉回来,给它的子女吃。那么,这种就是辨别力。

在这种辨别力的性质之下,隐伏了昆虫将来进步的可能性。

四、它的来源

舍腰蜂又给我们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它寻找着我们房子里的火炉的热量。这是因

为它的巢穴是用软土建筑起来的,潮湿会把它给弄成泥浆而无法居住。所以,基于上述

原因,它必须要有一个干燥的隐避场所。因此,热量,也是黄蜂生活中所必要的。

那么,它是不是一个侨民呢?或许它是从海边被卷过来的?它是从有枣椰树的陆地

来到生长洋橄榄的陆地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它们也就自然地会觉得我们这个

地方的太阳不够温暖,也就必须要寻找一些地方,比如说火炉,作为人工取暖的地方了。

这样就可以解释它的习性了,为什么它能和别的种类的黄蜂有如此大的差别。而且这种

蜂都是避人的。

在它还没有到我们这里来做客以前,它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在没有房屋以前,

它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呢?没有烟筒的时候,它把蛴螬隐藏在哪里呢?

也许,当古代山上的居民用燧石做武器,剥掉羊皮做衣服,用树枝和泥土造屋子的

时候,这些屋子也已经早就有舍腰蜂的足迹了。也许,它们的巢就建筑在一个破盆里面,

那是我们的祖先用手指取粘土制做成的。或者它就在狼皮及熊皮做的衣服的褶缝里边筑

巢。我感到非常奇怪,当它们在用树枝和粘土造成的粗糙的壁上做巢的时候,它们是否

选择那些靠近烟筒的地点呢?这些烟筒,虽然和我们现在所使用的烟筒不同,但是,在

不得已的时候,那些烟筒也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说,舍腰蜂在古代的时候,的确和那些最古老的人们共同在这个地方居住过,

那么它所经历和见到的进步,就真的是不少了,而且,它所得到的文明的利益也真正是

不少了。它已经把人类不断增进的幸福转变成为自己的了。当人类社会,发明出在房屋

的屋顶上铺上天花板的法子,想出在烟筒上加上管子的主意以后,我们便可以想象得到,

这个怕冷的动物就会悄悄地对自己自言自语道:

“这是如何的舒适啊!让我们在这里撑开帐篷吧!”

但是,我们还应该追究得更远一些。在小屋没有出现以前,在壁龛也不常见之前,

甚至是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之前,舍腰蜂又是在哪里造房子的呢?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一

个孤立的问题。我们还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燕子和麻雀在没有窗子、烟筒等东西以前,

它们又是在哪里筑巢的呢?

燕子、麻雀、舍腰蜂是在人类出现以前就已经存在了的动物。显然,它们的工作是

不能依靠人类劳作的。当这里还没有人类的时候,它们各自必定已经具有了高超的建筑

技艺了。

三四十年来,我都常常问我自己,在那个时候舍腰蜂住在哪里的问题。

在我们的屋子外面,我们找不到它们的窠巢的痕迹。在房子外边,在空旷的广场、

在荒丘的草地里,我们都没有找到舍腰蜂的住处。

但是,最后,我长时间的研究结果表明,一个帮助我的机会出现了。

在西往南的采石场上,有许多碎石头子和很多的废弃物,堆积在这里有很长时间了。

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了。在这个乱石堆上,沉积了几个世纪的污泥,几百年的风风

雨雨,将这些乱石堆摆在人们面前。田鼠也在那里生活着。在我寻找这些宝藏的时候,

我有三次发现了在乱石堆中的舍腰蜂的巢。

这三个巢与在我们屋子里发现的完完全全一个样,材料当然也是泥土,而用以保护

的外壳,也是相同的泥土。

这个地方的危险性,并没有促使这位建筑家丝毫的一点儿进步。我们有时――不过

很少――看到舍腰蜂的巢筑在石堆里和不靠着地的平滑的石头下面。

在它们还没有侵入我们的屋子以前,它们的窠巢一定是建筑在这类地方的。

然而,这三个巢的形状,是很凄惨的,湿气已经把它们给侵蚀坏了,茧子也被弄得

粉碎了。周围也没有厚厚的土保护着它,它们的幼虫也已经牺牲了――已经被田鼠或别

的动物吃光了。

这个荒废的景象,使我惊疑的来到我邻居的屋外。是否能够真为舍腰蜂建巢的地点,

挑选一个适当的位置呢?事实很显然,母蜂不愿意这么做,并且也不至于被驱逐到这么

绝望的地步。同时,如果气候使它不能从事它祖先的生活方式,那么,我想,我可以断

言,它就是一个侨民。它很可能是从遥远的异国他乡,侨居到这个地方来的侨民。也可

能是另一种移民,那种背井离乡的移民。也可能是难民,是为了生计,不得不远走他乡,

被其他地方收养的难民。

事实的确如此,它是从炎热的、干燥的、缺水的、沙漠式的地方来的,在它们那里,

雨水不多,雪简直是没有的。

我相信,舍腰蜂是从非洲来的。

很久以前,它经过了西班牙,又经过了意大利,来到了我们这里,它可以说的上是

千里迢迢,也可以说它是不远万里、不辞辛苦地到我们这里来。

它不会越过长着洋橄榄树的地带,再往北去。它的祖籍是非洲,而现在它又归入了

我们布曼温司。

在非洲,据说它常把巢穴建筑在石头的下面,而在马来群岛,听说也有它们的同族、

同宗,它们是住在屋子里的。

从世界的这一边,来到世界的那一边,从世界的南边来到世界的北边,从地球的南

边――非洲,来到地球的北边――欧洲!最后又来到马来群岛。它的嗜好都是一个样的:

蜘蛛、泥巢,还有人类的屋顶。

假如我是在马来群岛,我一定要翻开乱石堆,翻找它居住的巢穴。这时,我会很高

兴地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下面,发现它的巢穴,发现它的住所――原来它的位置,就在这

些石头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