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真假入口都要死人

两张入口图摆在桌上,最简单的办法是分兵。

也可能是最省事的死法。

腊月十六清晨,顾昭宁从顾营带来四十名可用军士名单,往桌上一放:“二十人走旧河床,二十人走东侧枯井。哪边遇敌,另一边立刻增援。”

宁知微问:“怎么增援?”

“点烟,鸣镝,或派人回报。”

“地下能看见烟?”

“出口留人。”

“若两处相隔三里,回报需要多久?”

顾昭宁道:“一刻钟。”

“陷阱杀人需要多久?”

顾昭宁看着她:“所以你有更好的办法?”

“先证明哪张是假的。”

“证明需要时间。”

“死人也需要埋。”

两人一开口,议厅里的温度便比院外还低。

陆沉舟坐在桌尾,没有急着劝。他右肩仍不能抬,今日连茶杯都被苏听澜换到左手边。叶惊霜靠窗站着,短剑依旧在顾昭宁腰间。乌弥月被明令卧床,只能让灰鬃马脖子上的铜铃代替自己出席——她声称铃响一声代表同意,两声代表反对。

铜铃此刻在桌角安静躺着。

苏听澜道:“先看纸。”

两张图是同一天下午所抄,用的都是王府新买桑麻纸。乍看一样,迎光时却能见到不同的纤维方向。王府本横纹偏多,顾营本纵纹偏多。

“一刀纸裁出来,纹路也会不同。”顾昭宁说。

“但纸边不会。”

苏听澜把两张图左边对齐。王府本边缘有三处自然毛口,顾营本却切得极齐,像从更大的纸上重新裁过。

宁知微取来昨日剩余的空纸。二十张一沓,王府本能与第十三张右边缺口严丝合缝;顾营本在整沓里找不到相邻纸边。

“顾营本不是昨日那批纸。”她道。

顾昭宁脸色沉下:“在王府抄图时,纸便被换了?”

“也可能送回顾营后换。”叶惊霜说。

“图昨夜一直在我身上。”

“包括更衣?”

顾昭宁看她一眼:“包括。”

叶惊霜点头,接受这个答案。

陆沉舟问:“顾营本从哪里来的?”

苏听澜已经翻开采购簿。临渊能做这种厚薄的桑麻纸只有永安纸坊和城西柳记。永安纸坊的纸掺旧麻,表面有细灰点;顾营本干净发白,更像柳记。

“昨日柳记卖出过大纸吗?”

“卖出四刀,三刀给私塾,一刀由转运司采买。”

顾昭宁道:“转运司拿纸换了顾营抄本。”

宁知微却摇头:“不能直接这么写。采买人属于转运司,不等于换纸人属于转运司。”

“又是证据只到这里。”

“是。”

顾昭宁忍了一下,没再争。

苏听澜检查墨迹。两张图使用同一方砚台研出的墨,说明替换者不是事后完整重画,而是在抄图当时就准备了另一张纸,或把原纸上的墨迹转印过去。

叶惊霜用手背贴近纸面:“顾营本更光。”

宁知微拿细布轻擦空白处,布面立刻染上一层近乎看不见的油。

“先在纸上刷薄油,再覆到真图上拓线。墨迹会淡,所以后来又描了一遍。”

这便解释了旧河床入口旁那处颜色过深的覆墨。

有人在王府抄图期间拿到了真图,用油纸快速转印,再把其中一条岔路改成通往东侧枯井。

“能做到的人在屋里。”顾昭宁道。

“昨日屋里有六个人。”宁知微说。

陆沉舟、苏听澜、宁知微、叶惊霜、顾昭宁、乌弥月。

一张桌,六枚手印。

气氛立刻变了。

叶惊霜先道:“我一直靠窗,能碰顾营本两次。”

顾昭宁道:“图由我压印,离手不到十息。”

宁知微道:“我负责落笔,接触时间最长。”

陆沉舟道:“我没碰纸。”

苏听澜看他:“你碰过调度单,调度单压在图上。”

“那也算。”

桌角铜铃忽然响了一声。

众人看过去。

灰鬃马正在窗外啃铃绳。

常福急忙把马头推开:“三王女说她没动图。”

“她人在货栈,怎么说的?”苏听澜问。

“老奴猜的。”

“别猜。”

常福把铜铃拿走,省得敌国王女继续靠马参加议事。

宁知微没有让怀疑在六人之间发酵太久。她把顾营本压在暖砖上,油层受热后,纸背慢慢显出一个模糊方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