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水道,前方出现一扇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只小铜盘,盘中积着陈年油垢。商队伙计低声道:“北朔夜市进门前,要在火盘里烧一撮自己带来的草,表示货从哪里来。”
“我们没有草。”顾昭宁说。
苏听澜从袖中取出一小袋马料。
这是乌弥月教马三宝辨霉时留下的王帐冬料,原本准备作互市样品。
“你连这个都带?”
“能抵房钱的东西,我都记得。”
她把三粒草籽放进铜盘,火折一点,咸涩气味沿门缝飘进去。
门后响起两下木鱼声。
有人用北朔话问:“月从哪边升?”
商队伙计脸色一变:“左贤王部暗语。”
“怎么答?”
“冬月从死马眼里升。”
苏听澜重复一遍。
铁门缓慢打开。
门后不是粮仓。
是一条挂满油灯的地下长街。
街两侧有盐、药、兵器、马料,也有戴着脚链的人。数十名买家戴面具穿行,远处传来拍卖木槌声,热闹得像临渊夜市搬到了地底。
门房没有立即放他们走。一名缺耳男人伸手:“入市钱,按人头,一人二百文。”
苏听澜道:“短工也算?”
“喘气便算。”
“死人呢?”
缺耳男人笑了:“死人免费。”
苏听澜从钱袋里数出一两二钱,只付六个人:“掌柜、账房、护院、两个译人、一个领工。其余是我带来的货力,不进铺、不看拍卖,只在门边等。”
“规矩是一人二百。”
“那我们走。”
她转身便要关门。
缺耳男人反而犹豫。能用王帐冬料开门的人不多,今夜大买家又迟迟未到,放走一支可能收粮的商队,他承担不起。
“短工一人五十。”
“三十。”
“四十。”
“成交。”
苏听澜补足二百文,还让对方开了一张入市木牌。顾昭宁在斗篷下看得沉默。她带兵过关靠军令、令箭和刀,苏听澜过关靠把两千文讲成一千四。
宁知微在袖中蜡板刻下第一笔:门房缺耳,认王帐冬料,贪钱但有权减价。入口不是临时据点,而是一处有固定规矩、固定账目的长期黑市。
苏听澜拿到木牌后没有急着看粮,先扫过街边三处出口。北侧铁梯向上,西侧水沟能走人,拍卖台后还有一道挂黑帘的门。每个出口旁都坐着卖茶或修鞋的人,看似不起眼,手却没有离开桌下兵器。
“一明两暗。”顾昭宁低声道。
苏听澜摇头:“四个。卖糖人的也在看人。”
顾昭宁顺着她目光看去。糖人摊主右手沾糖,左手虎口却有刀茧。
“你怎么发现?”
“真正卖糖的人不会让糖锅冷。”
她把第一颗白豆从右袋移到左袋,提醒所有人已经越过第一道门,也提醒自己:进来的十一个人,必须有十一个人出去。
苏听澜带着九个人站在门后,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摸了摸腰间的豆袋。
十一颗豆,一颗不少。
“从现在起,不是带兵。”她低声道,“是做买卖。”
顾昭宁问:“谁会?”
十个人一起看向苏听澜。
她把斗篷帽沿往下压了压。
“这个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