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兰没笑,又说:“夫人的脉象比前几个月好了不少,但底子还是虚,入了秋,要格外注意,别贪凉,早晚添衣,饮食上少油腻,多进温补之物。”

“知道了。”梁宛拖长了声音,带着点调侃。

她这段时间以为宋泽兰看透红尘,成了无心情爱的圣女,现在又觉得她有了几分人味儿。

“去吧。”梁宛摆摆手,“路上当心。”

宋泽兰背起药箱,朝梁宛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梁宛坐在椅子上,把那只香包放在桌上,手指在囊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红绡进来收拾茶盏,看她坐着不动,轻声提醒:“夫人,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梁宛回过神来,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吧。”

出了殿门,日光正好。

梁宛沿着游廊往坤宁殿走,才拐过弯,就看见郗蛮从对面跑过来。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衣裙,头发梳了两个丫髻,系着鹅黄色的发带,跑起来发带在风中飘,像两只蝴蝶。

“嫂嫂!”她跑到梁宛面前,喘了两口气,“别去坤宁殿了,姑母不在。”

梁宛脚步一顿:“不在?去哪儿了?”

“看打猎去了。定北王今早出城打猎,姑母也跟着去了。”

梁宛愣住了:太后去看定北王打猎?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日在坤宁殿,定北王看太后的眼神,还有太后看定北王的模样……

哇哦。

梁宛心里头炸开一朵烟花:太后这是要有第二春了?

刺激啊。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你怎么没跟太后一起去?”

郗蛮摆了摆手,一脸嫌弃:“不要,打猎可累了,太阳那么大,热死了,而且人那么多,又吵,一切乱糟糟的,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嘴巴一撇,声音小了下去:“再说了……”

梁宛看着她:“再说什么?”

郗蛮咬了咬唇,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没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赶忙住了嘴,眼神飘向别处。

梁宛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追问,只笑了笑:“行,那陪我走走?”

“好。”

郗蛮挽住她的胳膊,两人沿着游廊慢慢走。

日光从檐角斜射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郗蛮走了几步,忽然说:“嫂嫂,你说一个人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该怎么办?”

梁宛偏头看她:“那要看是什么事。”

郗蛮抿了抿唇,没接话。

两人走了一段,到了太液池边。

水面波光粼粼,几朵残荷还撑着,莲蓬已经被人摘了,只剩光秃秃的杆子。

郗蛮趴在栏杆上,看着水面发呆。

她想起那天的事了。

那天是月中,裴照说新开了一家酒楼,菜做得好,要带她去尝尝。

她去了,菜确实不错。

吃到一半,裴照说:“等下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吃完饭,裴照没带她回府,而是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巷子口。

巷子两边挂满了红灯笼,地上铺着青石板,雨水刚过,石板还泛着潮气。

郗蛮看着巷子深处的楼阁,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红香楼三个字。

她眨了眨眼:“这是……”

“青楼。”

裴照说得很随意。

郗蛮愣了一下,转头瞪他:“你带我来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