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重托

不像一个办事的地方。

更像一个有人生活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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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

陆川重新检查装备。

油布。

备用绳。

干粮。

水囊。

药包。

马蹄钉。

一样一样确认。

黑骝马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胡老爹看着他的动作。

忍不住问:

“后生。”

“你每次送东西,都这么准备?”

陆川点头。

“差不多。”

“为什么?”

陆川想了一会儿。

“因为路上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提前多想一点。”

“到了需要的时候,就少一点慌。”

胡老爹看着他。

眼神慢慢放松下来。

“怪不得林老夫子说……”

“你们安陵驿的人,靠得住。”

陆川没有接话。

只是把最后一道绳结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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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

老张递给他一把备用缰绳。

“带着。”

“用不上最好。”

陆川接过。

“谢谢老张叔。”

老张看着他。

“这趟路,不难。”

“百里路而已。”

陆川点头。

“那难在哪里?”

老张指了指他胸前的木盒。

“这里。”

“路上的石头、雨水、泥巴,都看得见。”

“人心里的着急,看不见。”

“你要送的不只是这几张纸。”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木盒。

没有说话。

他把它放进胸前最稳的位置。

那里离心口最近。

不是因为安全。

而是因为一路上,他能随时感觉到它还在。

“走了。”

陆川翻身上马。

胡老爹站在门口。

“后生。”

“拜托你了。”

陆川回头。

“放心。”

“安陵驿接下的事情,会送到。”

说完。

黑骝马踏出驿门。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一人一马,朝清源县方向而去。

离开安陵驿后,陆川没有立刻催马加速。

他先让黑骝马走了一段。

一人一马,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不是他不急。

而是他知道,赶路之前,先要让马适应节奏。

黑骝马跟了他这么久,已经熟悉他的习惯。

什么时候加速。

什么时候停下。

什么时候需要调整。

路边的草叶还挂着露水。

晨风吹过,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木盒。

它被油布和皮囊包裹得严严实实。

按理说,这一路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好了。

可他心里反而比接任务的时候更沉。

因为现在东西在他手里。

胡老爹一家人的期待,也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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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安陵附近的村镇后,官道渐渐变窄。

前几日刚下过雨。

路边不少地方积着水。

陆川没有走最快的路线,而是选择靠近官道边缘较干的地方。

黑骝马踩过泥地。

蹄子陷进去一点,又很快拔出来。

走了十几里。

陆川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

先查看马蹄。

没有异常。

又打开水囊,给黑骝马喂了几口水。

旁边经过的一名赶车货郎看见,有些奇怪。

“兄弟。”

“你这赶路方式倒挺慢。”

陆川抬头。

“慢?”

货郎笑了笑。

“别人赶路,恨不得一路跑过去。”

“你倒好,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陆川拍了拍马背。

“它不是车。”

“也不是工具。”

“它累了,也会出问题。”

货郎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摇头。

“你们驿卒,倒挺爱惜牲口。”

陆川没有解释。

只是重新上马。

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他也见过很多人只想着赶时间。

手机上的倒计时。

客户的信息。

平台的提醒。

所有东西都催着往前。

可是跑得越久,他越明白。

真正可靠的人,不是永远冲最快。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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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只是阴沉的云层,开始落下细密雨丝。

陆川停在一处避风的树下。

第一件事不是躲雨。

而是检查木盒。

油布外层已经有些湿。

但里面没有问题。

他重新包了一层。

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罩在外面。

黑骝马低声打了个响鼻。

陆川摸了摸它的脖子。

“再坚持一会儿。”

“到了前面的驿亭,我们休息。”

雨越下越大。

前方原本平整的道路,很快变得泥泞。

陆川看着前方岔路。

一条是原来的官道。

距离短。

但是经过一段山路。

另一条是绕行的小路。

安全。

但要多走二十里。

他停在路口,没有马上选择。

如果走官道。

按照现在速度,可能提前到清源县。

但山路下雨,风险增加。

如果绕路。

时间会紧一些。

但马匹和文书更安全。

陆川看着天色。

又看了一眼黑骝马。

最后调转方向。

“走小路。”

黑骝马迈开步子。

旁边一个避雨的行人有些不解。

“年轻人。”

“那条路远啊。”

陆川点头。

“知道。”

“那为什么不走近的?”

陆川看着前面的雨。

“因为我要送到。”

“不是赶到。”

那人愣了一下。

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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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绕行的小路果然难走。

泥水漫过鞋面。

马车留下的车辙很深。

陆川几次下马,牵着黑骝马通过泥坑。

经过一片山脚时。

前方传来吵闹声。

几个货郎围在河边。

一座小木桥歪倒在水里。

昨晚的雨水冲坏了桥墩。

“这怎么办?”

“绕过去至少二十里。”

“今晚怕是到不了县城。”

有人抱怨。

陆川走近看了一眼。

河水比平时上涨不少。

如果强行过去。

马匹容易打滑。

木盒也可能受潮。

他没有马上决定。

而是绕到旁边查看河面。

上游有一片浅滩。

水流虽然急。

但河底能看到石头。

他蹲下来。

拿树枝试了试深浅。

大概到膝盖。

“可以过去。”

旁边货郎问:

“你确定?”

陆川摇头。

“不能确定。”

“但这里比桥安全。”

他说完。

没有直接骑马。

而是牵着黑骝马先下水。

河水冰冷。

湿气顺着裤腿往上爬。

脚下石头很滑。

陆川一步一步试探。

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牵着黑骝马继续向前。

黑骝马有些不安。

陆川握紧缰绳。

“慢一点。”

“一步一步来。”

最终,一人一马顺利到了对岸。

上岸后。

陆川第一时间检查木盒。

确认没有进水。

又蹲下来检查马蹄。

没有松动。

旁边几个货郎看着他。

其中一人忍不住说:

“你这人不像赶路。”

“倒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陆川看了一眼胸前。

笑了笑。

“差不多。”

“确实是宝贝。”

只是这个宝贝。

不是里面几张纸。

而是有人把希望交给了他。

过了河以后,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陆川没有继续赶。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让黑骝马休息。

雨后的山路,比想象中更消耗体力。

人会累。

马也会累。

如果现在为了快一点继续赶,很可能到了晚上,反而出现问题。

他从包里拿出干粮,自己只吃了一小块,又把剩下的递给黑骝马。

黑骝马低头吃着草料。

陆川靠在树旁,看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山路。

他算过时间。

按照现在速度,今晚进清源县城有些困难。

但明日午时前交付,仍然来得及。

前提是:

不能出意外。

以前在城市里跑单的时候,他最怕的是超时。

因为超时意味着扣钱。

差评。

投诉。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害怕的东西变了。

不是迟一点。

而是让一个相信自己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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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陆川重新上路。

进入清源县范围后,道路明显热闹起来。

来往的商贩多了。

挑担的农人多了。

城门口也排起了队。

陆川牵着黑骝马,跟着人流往前走。

守城兵士检查行人。

轮到陆川时,对方看了一眼他的装束。

“安陵驿?”

陆川点头。

“送件。”

兵士伸手。

“凭证。”

陆川拿出安陵驿交接凭单。

对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前的木盒。

“送什么?”

“户籍文书和投师文契。”

兵士没有马上放行。

“清源县最近查得严。”

“这种重要文书,没有接收人确认,不能随便交。”

陆川点头。

“明白。”

他没有急着解释。

而是重新拿出记事册。

“接收人是胡小满。”

“东街张记铁铺。”

“需要本人当面验收。”

兵士看了一眼记录。

“你倒准备得挺全。”

陆川收起册子。

“东西交到手之前,都不能算完成。”

兵士看了他一会儿。

挥了挥手。

“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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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县比陆川想象中大。

东街也比胡老爹说的复杂。

一路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