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袁茂峰指尖那伪符传来的、越来越狂暴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诅咒波动。

感觉到了舞台上炬眼中,女孩心光虽然摇曳却绝不熄灭的、如同地心熔岩般的灼热坚持。

感觉到了观众席里,那些被异化的观众身上,传来的、如同无数根腐朽琴弦被强行拨动时的、杂乱无章的悲鸣。

感觉到了苏雯和小强那个角落,传来的、如同新生的、却充满恶意的“声”之造物,正在贪婪汲取力量的、令人作呕的脉动。

更感觉到了……自己体内,那覆盖着鳞片的皮肤下,那撕裂的喉咙深处,那嵌着的金属环周围,那颗正在缓慢、却坚定地重新搏动的心脏里……传来的、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属于“林桐”的生命回响。

这回响,与掌心那点金色粉末的温暖,与女孩炬眼的心光,隐隐共鸣。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只是被动承受,不能只是坚守。

必须反击。

必须……用这刚刚凝聚起的、微弱的自我,去触碰、去干扰、去……斩断那根连接着袁茂峰伪符与整个诅咒网络的……核心纽带。

他的“目光”,虽然闭着眼,却依然与女孩的炬眼相连。他尝试着,将掌心那点金色粉末的微光,将心脏里那点生命回响的搏动,顺着这无形的目光链接,小心翼翼地、却无比坚定地,向着舞台方向,向着炬眼,向着女孩的意识……传递过去。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

是一种纯粹的、由“存在”本身构成的意念。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重如山岳的意念:

“……我……在……”

我在。

不是“我是”,而是“我在”。

“我是”是宣告,是定义,是划清界限。

“我在”是陪伴,是支撑,是共同承担。

这意念,如同投入金色火焰中的一滴滚烫的蜡油,瞬间与女孩的心光融合在一起。羊角辫女孩悬浮的身影,猛地一颤,她胸口那枚五角星形的心光晶体,光芒骤然炽烈了一瞬,将周围摇曳的火焰重新稳定下来。她脸上那抹凝固的微笑,似乎重新变得生动,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传递出一丝无声的回应。

“……嗯……”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却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林桐意识深处的应答。

这无声的交流,这微弱的支持,却如同在即将崩塌的大坝上,打入了一根临时的桩木。

袁茂峰显然感觉到了这股来自“异数”的、顽强的抵抗。他枯槁的脸上,疯狂的血色更浓,嘴角咧开一个近乎于野兽咆哮的弧度,露出焦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他猛地将那只包裹着青烟和伪符的手,狠狠向前一推!

“疾!”

一个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字节,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随着这个字节的吐出,他整条手臂的皮肤瞬间彻底崩裂、剥落,露出底下如同枯骨般的暗青色臂骨。那张伪符,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他的掌心,符文如同活体纹身,在他骨面上疯狂游走、亮起。包裹手臂的淡金色青烟,瞬间变得凝实,如同一条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符文构成的毒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舞台上的炬眼,朝着羊角辫女孩,朝着那枚纯净的心光晶体,噬咬而去!

这是最终的攻击。

是献祭了自身存在后的、不留余地的绝杀。

毒蟒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嚓”碎裂声。剧院的红毯、座椅、墙壁,凡是被青烟余波触及的,瞬间腐朽、崩解,化为黑色的灰烬。观众席里那些凝固的观众,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连灰烬都不剩,只留下空荡荡的、扭曲的空间凹痕。

苏雯和小强所在的角落,那根黑色的、布满棘刺的锥形肢体,在这恐怖力量的余波下,如同遭遇重击的脆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从中间断裂开来。小强那裂开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却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整个正在成型的“声”之造物,开始剧烈地抽搐、萎缩。

林桐闭着的双眼,眼皮剧烈颤抖,眼球在眼窝里疯狂转动,仿佛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压力。他覆盖着鳞片的手臂上,那些刚刚透出红润的皮肤,再次变得灰白,鳞片有重新蔓延的趋势。喉咙里,那出现裂纹的金属环,发出“咯咯”的、即将彻底崩碎的**。

但他没有退缩。

他死死守住意识核心那点“我在”的意念,将掌心那点金色粉末的微光,将心脏那点生命回响的搏动,源源不断地顺着与女孩的目光链接输送过去。

他在赌。

赌女孩的心光,能在这毁灭一击下坚持住。

赌自己这微弱的支撑,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撑起大厦的最后一根梁柱。

就在那由扭曲符文构成的毒蟒,即将吞噬炬眼,即将咬碎那枚五角星心光晶体的前一刹那——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林桐,也不是来自女孩。

而是来自……林桐自己的眼睛。

在他紧闭的眼睑深处,在他眼球内部的战场上,那两股纠缠不休的光流——金色的心光与淡金色的青烟——在外部毁灭性能量的刺激下,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相位偏移。

金色的心光,似乎找到了一个极其巧妙的、青烟力量流转中的薄弱点。它不再硬碰硬,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流水,顺着那薄弱点,悄然渗透、浸润、瓦解。

然后,在林桐的左眼瞳孔深处,那点属于“林桐”的金色光点,猛地……分裂了。

一分为二。

两粒更加微小、却更加凝练、更加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两只金色的瞳仁,在左眼瞳孔中赫然出现。

与此同时,他右眼的瞳孔深处,那点黑色的、属于“声”之诅咒的印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扰,猛地收缩,试图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