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陈旅长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感慨。

“旅长,我爹给这笔钱的时候,没想过要还。”

“他说这是给队伍用的,是支援抗日的。”

“支援是支援,但是我们还不还是我们的事。”

陈旅长的语气没有松动半分。

但目光里那种严厉之中分明还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会有的温度。

“天阳,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爹能拿出三十五万大洋来支援我们八路军,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格局。”

周天阳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看得出来,在这件事上,旅长是不会让步的。

他也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安排。

陈旅长见他点了头,这才靠回椅背上,表情松弛了几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包油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天阳,你说你八年没回家了。”

“这次回去,家里怎么样?”

周天阳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太行山上,像是在透过那片山影看另一个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有些话需要斟酌着说出口。

“我爹身体还行,还能管事。”

“就是头发白了不少,人也瘦了。”

“我娘精神头倒是还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望着远处。

“我大哥接手了家里的铺子,这几年虽然兵荒马乱,但生意还能维持。”

陈旅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爹问我这些年在外面干什么,我说做买卖。”

周天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信,但也没追问。”

“你爹是个明白人啊。”

陈旅长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有些话不需要说破,他心里有数,你也心里有数。”

“你们父子俩能坐到一起安安稳稳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周天阳没有接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旅长伸手把桌上那包油纸拿了起来,然后站起身。

“天阳,这笔钱我先带回旅部,再上交给总部。”

“等总部把借条写好之后,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你收着。”

“回头找机会带给你爹。”

周天阳也站了起来,看着旅长,点了点头。

“好。”

陈旅长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行了,你这一路辛苦了,今天先歇着。”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周天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

另一边。

马勇他们沿着山路不紧不慢地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石碾村。

村口的哨兵老远就看见了这支队伍,等看清了来的人是马勇。

又看到那三辆骡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木箱。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村子。

“团长!团长!”

“新二团来人了!”

李云龙正蹲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满脸写着不痛快。

这半个月他每天都派人去村口张望。

他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恨不得亲自冲到李家峪去质问周天阳到底什么意思。

听到哨兵的喊声,他猛地站了起来,烟从嘴角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