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轰鸣起来。

她原本想提醒他别超速。

话到嘴边,却又暂时咽了回去。

罢了。

偶尔让他高兴一次。

车子驶离街边,汇入城市的车流。

新市的夏天从车窗外飞快掠过,树影被风拉成长长的线。

花衬衫男人开车时总爱说话。

他指着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说那里的芒果冰一定没有她做得好;

又指着前方一辆改装车,评价人家的尾翼毫无灵魂;

再看见一对老夫妻牵着手过马路,他忽然安静了几秒,随后轻轻哼了一声。

红瞳女士看他:“怎么?”

他目视前方,语气懒洋洋的:“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老头牵人的姿势不够霸气。”

红瞳女士:“……”

他很快又补充:“但牵得挺稳。”

车子最后停在江边。

新市有一条很宽的江,穿城而过。

傍晚尚未到来,阳光却已经偏斜,江面被照得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揉碎的金箔;

远处有轮渡缓慢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水痕;

桥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声音被风一吹,变得遥远而温柔。

江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石阶上坐着几个钓鱼的人,旁边放着矿泉水和折叠凳。

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年轻情侣靠在栏杆边拍照,也有老人慢慢打着太极......

花衬衫男人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替她开门。

红瞳女士下车时,风从江面吹来,拂起她耳边的白发。

她站在栏杆旁,看着江水一路向东,眼神难得平和。

花衬衫男人靠在车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头:“看什么?”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正在看你。”

红瞳女士愣了一下,笑着说了句无聊。

“看自己老婆怎么能叫无聊?这是人间第一等正事。”

红瞳女士已经懒得纠正他。

忽然,花衬衫男人清了清嗓子。

“小雪雪,闭上眼睛。”

红瞳女士嘴上说着不要,但还是在花衬衫男人的纠缠下,乖乖合上了眼睛。

花衬衫男士的指尖,绕过红瞳女士的脖子、发丝。

最后,红瞳女士的脖子上多了一丝冰凉的触感。

“好了,睁开眼睛吧!”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胸前多了一条项链。

链子是银色的,吊坠是一朵雪花,但设计得实在有些复杂。

雪花中央镶着一颗红色小石头,周围还缠着几道夸张的金边,看起来像设计师在“典雅”和“暴富”之间犹豫不决,最后选择了两边都要。

她沉默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这是你做的?”

“哼哼,严格来说,是我将我的设计理念告诉设计师,然后在让人打造出来的!怎么样,喜欢吗?”

红瞳女士看了项链很久。

花衬衫男人语气急不可耐:“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品位?”

她抬眸看他:“丑。”

花衬衫男人:“……”

她又低头看向那条项链。

江风吹过,她唇角却一点一点往上扬。

“但可以戴。”

花衬衫男人立刻活了过来,比游戏里面使用复活币道具的角色活得还要快!

“我就知道你喜欢。”

“我没说喜欢。”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江风吹的。”

“江风还能吹嘴角?那这风挺牛逼。”

红瞳女士冷冷看他一眼。

花衬衫男人识趣地闭嘴。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

花衬衫男人买了两支冰淇淋,一支草莓的,另一支也是草莓的。

“你肯定觉得草莓太甜,所以我就只能都吃了。”

红瞳女士一把抢过一支草莓冰淇淋:“我今天爱吃。”

说完,她咬了一大口,甜得眉毛皱了起来,却着点头评价。

“不错,很有层次。”

花衬衫男人看着她,忍不住地亲了可爱的红瞳女士一口。

pia叽一声,夏日的江风里,一股草莓的香甜润润的传远了。

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进了一处江边公园里。

里面有个小女孩的风筝线缠到了树枝上,急得快哭了。

花衬衫男人看见后,三两步走过去,仰头看了看树。

“不过这种高度而已,哥哥这就帮你取下来。”

他纵身一跃,在小女孩的眼里牛逼得像个超人。

风筝被取了下来,小女孩的眼睛里面已经塞满心心了。

她仰头看着他:“叔叔,谢谢你。”

花衬衫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叫哥哥。”

小女孩眨眨眼:“可是妈妈跟我说,大几岁的是哥哥,大十几岁的是叫叔叔呀。”

花衬衫男人噎住了,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那就是——“按照这个说法,你可以叫我老老老老老......爷爷了。”

红瞳女士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花衬衫男人转头看她,表情悲愤:“你还笑?”

她收了笑,语气平静:“哥哥,走不走了?”

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花衬衫男人听了,立刻不悲愤了。

他甚至走路都开始飘飘然......

日头渐渐西斜,江面上的金色慢慢沉下去,天边浮起淡淡的橘红。

城市的燥热被晚风削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他们重新上车。

这一次,红瞳女士没有嫌弃座椅太挤。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花衬衫男人把车开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偶尔瞥她一眼。

“累了?”

“没有。”

“饿了?”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