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指责的话语已经在喉咙口翻涌,但一想到祁梦的身体状况,他还是强行把话吞咽了下去。

良久,他抬眼,语气放柔几分:

“梦梦,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事情已经过去,别再揪着不放,好不好?”

这种温柔的回避,比直白争吵更伤人。

祁梦瞬间崩溃。

她要的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敷衍和抱歉,是他明确的立场、毫无保留的偏爱、坚定不移的笃定。

可他一直这样,不愠不火,不咸不淡。

明知道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却始终选择回避。

情绪彻底失控的瞬间,她抬手一挥,将书桌上所有东西通通扫落在地。

轰然一声巨响,满地狼藉。

顾行之脚步顿了一瞬,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

他刻意将声音压得很平缓,几乎听不出一丝怒意:

“别跟自己较劲,我出去走走,你冷静一下。”

他拿起打火机,转身走出家门。

待祁梦缓过神追出去时,顾行之早已没了身影。

空荡荡的客厅里,祁梦独自抱着双臂站着,眼眶一点点泛红。

电话恰好响起,是助理雯雯打来的:

“祁总,那个事件的热度掉得离谱,看起来有人在刻意控流降温,我们还要继续投流吗?”

祁梦眼泪无声滑落,声调却异常平稳,字字清晰:

“继续投。另外联系澜洲科技,警告他们,不许私自压制舆论热度。倘若执意干预,我们直接更换合作平台。”

“好的,祁总。”

祁梦掐断通话,发白的脸颊上,一双眼眸空洞骇人。

她紧紧攥起手掌,心底的危机感不断发酵。

六年未见,苏禧早已嫁人生女,却依旧能轻易牵动顾行之的心绪,打乱他所有分寸。

二十八年青梅竹马的相伴,居然比不上苏禧短暂闯入他生命里的那一年。

每每想到此处,祁梦便心绪难平。

她绝不允许两人再有牵扯,更不会容许自己苦心维系多年的家彻底崩塌。

祁梦深呼吸稳住情绪,正打算上楼哄女儿睡觉,雯雯再度打来电话:

“祁总,线人来电说,顾总又开车去了老街。”

祁梦面色骤然变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声调平稳冰冷,毫无情绪起伏:

“继续加大热度投放,引导舆论风向,把所有矛头对准苏禧,固定她刻意勾引、插足他人家庭的负面标签。”

“另外,把她的手机号码直接公布在网络上。”

雯雯语调下意识拔高了几分:

“祁总,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白天您刚和她在公司起了冲突,她如果被网暴,那顾总岂不是……”

祁梦下意识咬住下嘴唇,声色很冷: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百无一用是情深。”

“他越是执迷不悟,抛家弃女……”

祁梦顿了顿,语气阴恻刺骨:“苏禧,你会越惨。”

祁梦挂断电话的同时,窗外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她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和倾盆而下的雨,半晌,用力敛住所有的情绪,给顾行之发了条语音:

“行之,又打雷了,菡菡吓得大哭要找爸爸,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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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雨雾漫天。

顾行之不知不觉,又一次把车开到了老街口。

他将车隐在浓密的雨幕与树荫之下,熄了车灯,沉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