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请自来

沈蘅深吸一口气,把药碗往桌上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老娘去。”

春鸢被她吓了一跳。

“公主,您说什么?”

“我说,备马车,去城南观星台。”

沈蘅站起身,把金丝软甲的领口往上拢了拢,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多带几个会武的侍卫,在半山腰等着就行,不用跟我上去。”

“公主您要自己上去?!”

春鸢的脸都白了。

“那山路陡得很,您走几步就喘,万一在半道上——”

“那就走几步喘几下,喘完了接着走。”

沈蘅笑了一下,笑得很平静。

“你放心吧,你公主的命硬着呢。”

春鸢知道拦不住,只能红着眼圈去备马车了。

马车到了城南的山脚下便不能再往前走了。

沈蘅下了车,抬头望去,山不算太高,但石阶又窄又陡,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塌了边角,阶面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山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晨露还没干,稍一碰就湿了半条裙子。

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野花开了。

天色还没有大亮,天边残留着几颗稀疏的晨星,山间笼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雾气,远处的山脊线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用淡墨扫过的一笔。

她开始往上爬。

石阶又窄又陡,每一步都要用上膝盖的力气。

沈蘅走了不到三十级就开始喘,那种熟悉的、窒闷的感觉从胸口往上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收紧她的气管。

她停下来扶着旁边的树干喘了好一阵,等到气息平复了,又接着往上走。

爬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她终于看到了观星台的轮廓。

那是一座很古老的石台,用大块大块的青石垒成,石面上爬满了苍绿的苔藓和藤蔓。

石台高约三丈,顶端有一片平坦的露台,围栏已经残破不全了,有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

整座观星台矗立在山顶最高处,脚下是万丈深谷,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风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观星台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腰间佩了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正是昨天在宫宴上差点拔刀砍她的那个大胡子。

沈蘅记得原书里他叫图鲁,是北疆使团的侍卫长,面相凶悍但内心耿直,对珣濯忠心耿耿。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沈蘅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昨天晚上在东厢房捡碎瓷片和关窗的那两个蒙面武士。

现在他们摘了面巾,露出两张年轻的脸,一个浓眉大眼,一个瘦高个儿,看上去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将军府帮忙救人,今天就跟不认识她了一样,板着脸站在图鲁身后,眼神戒备。

沈蘅走上前去,图鲁的手臂已经抬起来了,像一扇厚重的铁门一样挡在她面前。

“公主请留步。”

图鲁的声音和他的外形很匹配,粗粝低沉,带着北疆口音的生硬。

“国师大人在观星,不便见客。”

他的态度倒是没有昨天那么恶劣了,大概是知道她救了阿骨,对她的敌意消减了几分。

但消减归消减,警戒是一点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