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国师之戒

观星台的顶端比她想象的要宽阔得多,青石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线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日月星辰的轨迹。

围栏边站着一个人。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月白长袍,而是换了一身玄青色的便服,肩上披着一件颜色略浅的灰蓝色大氅,衣料上没有绣任何纹饰,素净得像山间的一株青松。

他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微微仰头望着天上最后几颗残星。

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大氅的下摆翻卷如云。

晨光从天边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几缕,落在他肩头,将玄青色的衣料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他手里拿着一卷古书,羊皮纸的卷轴已经泛了黄,上面写满了沈蘅看不懂的文字。

大概是北疆的古文,笔画扭曲而神秘,像是某种失传的祭文。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合上书卷,转过身来。

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清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公主体弱,不该来观星台。山路崎岖,晨露寒重,于公主的身体无益。”

这话说得平而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关心。

沈蘅笑了笑。

“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珣濯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过身重新望向天空。

沈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边还剩最后几颗星,在晨曦的侵蚀下越来越淡,像是有人在灰蓝色的宣纸上点了几个白点,又用清水慢慢地洇开。

他看得很专注,像是在和那些即将消失的星辰做最后的告别。

晨光将他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每一道弧线都像是用刀子雕刻出来的,清冷而利落。

山风吹过,将他身上的气息带过来一缕很淡的雪松清香,混着清晨露水的凉意,让人想起雪后初晴的松林。

沈蘅站在他旁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得开口说话。

任务计时还没开始,她得跟他说上话才行。

“国师在看什么?”

“星。”

一个字的回答。

“……看什么星?”

“辰星。”

好,两个字,有进步。

沈蘅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照这个速度聊下去,一个时辰怕是能聊出一百多个字来。

“辰星是什么星?”

珣濯终于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打扰的气恼。

他看了她一小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在认真问还是在没话找话,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清冽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北疆观星术有七曜二十八宿之说,辰星主水,主北,主冬。北疆入冬之前,若辰星明大于常时,则暴雪将至,需提前储粮备草。”

沈蘅在心里飞速地组织措辞。

她不能再说什么“哇国师真是学识渊博”之类的空话。

这个人太聪明,空话套话在他面前连一回合都走不过。

可她也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说 “其实系统逼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