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那么远,那么冷,那么乱,上次在猎场就有人敢来杀她,嫁过去之后呢?
他不在她身边,谁来护着她?
靠珣濯吗?
珣濯自己都是个被人下毒差点死在崖底的。
在北疆,想害他的人只会更多。
他的妹妹跟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可沈蘅这两天蔫成那个样子,他看在眼里,心里的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他从小到大哄妹妹开心的方式只有一个,给她买好吃的。
小时候沈蘅一哭,他就跑出去买糖葫芦,买桂花糕。
现在她大了,他觉得这招应该还管用。
这天下午沈临换了身便装,也没带随从,一个人出了将军府,打算去东市买几样沈蘅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他心里烦,专挑人少的小巷子走,想清静清静。
拐过两条窄巷,走到第三条巷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是妇人的哽咽。
沙哑、压抑、断断续续,像是哭了很久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沈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巷口的墙根后面,看见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条旧帕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围在旁边的几个街坊邻居说话。
“我当初就不该拦着她……”
那妇人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那个书生虽然病弱,可人是真的好。每次来家里都帮我挑水劈柴,我给他脸色看,他也不恼,还是客客气气的。可是我嫌他穷,嫌他身子不好,怕我女儿嫁过去受苦,我把他们拆散了。我把那书生赶走了,把我女儿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后来那书生病死了,我女儿也不吃不喝,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前几天也走了。跟着他去了。”
她说到这里,把脸埋进帕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才十七岁啊!我辛辛苦苦养了十七年的女儿!是我害了她。是我这个当娘的害了她。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她嫁了。好歹她还活着,好歹我还能看到她……”
街坊邻居们围在旁边,有的叹气,有的安慰,也有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是个路过的中年汉子,背着个褡裢,摇着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和指责。
“你当初就不该拆散他们。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这是要遭报应的。”
沈临站在巷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手里的点心包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旁边墙根下蹲着两个晒太阳的老头,也听见了巷子里妇人的哭诉,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这种事最造孽了。当爹娘的,儿女的婚事可以劝,但不能硬拦啊。拦来拦去,拦出一对怨侣来,后悔都来不及。”
沈临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巷口的阴影里大步走出来,黑着脸,声音硬邦邦的。
“你们全是在放屁。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倘若是你自己的女儿,自幼身子就弱,三天两头喝药,受不得半点风寒,你会把她嫁到千里之外去?嫁到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去?嫁给一个自己都随时可能被人害死的人?她嫁过去之后受了委屈,你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你舍得?你愿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说越大,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却泛着红。
他这副模样把那几个老头和路人吓了一跳,那中年汉子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没服软,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你女儿如果因此病死了呢?你拦着不让她嫁,她在家茶不思饭不想,身子越来越差,最后也跟那妇人的女儿一样油尽灯枯。到那时候你后悔有用吗?”
沈临的脸瞬间白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那个中年汉子,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强忍着什么马上要爆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