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残命非天

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善意。

萨川部覆灭了,萨川王和王妃都死了,十七部联军杀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一个小王子。

那个将军是十七部联军的人,他怎么可能留一个活口?

留一个将来长大了会复仇的萨川遗孤?

他不能亲手杀一个五岁的孩子,也许是下不了手,也许是不想在战场上担一个杀幼童的恶名。

所以他给珣濯喂了忘川。

这样他既没有亲手杀他,又确保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就算他长大以后武功再高、权势再大,到了二十五岁那年,体内的忘川就会发作,无声无息地要了他的命。

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能查出来,连珣濯自己都不知道。

这样萨川部最后的血脉就彻底断了,再也没有人会回来复仇。

太狠毒了。

她忽然想起珣濯在观星台上说“命格皆有定局,我亦是如此”时的那种语气。

平静、疏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不是认命,他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

可他自己不知道原因,他只是看到了命格上的死线,却不知道那死线是谁刻上去的。

什么残命之躯,什么命格有定局,全是骗人的把戏。

他以为那是天命,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人祸。

是有人在他五岁就用一颗毒药替他写好了结局。

沈蘅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她忽然觉得很生气,气到胸口发闷,气到眼眶发酸。

珣濯守护了北疆整整十年,他在暴风雪里七天七夜不合眼,把冻僵的牧民一个一个从雪里挖出来,把自己的大氅脱给陌生的孩子。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那片土地。

可他后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被人下毒只剩几年好活,而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替他不甘心。

“崔伯。”

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毒,您能解吗?”

崔仲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的情绪太复杂了。

有愤怒,有心疼,有急切,还有一种他活了六十多年很少在年轻人眼里看到的东西。

决心。

他没有问她是替谁问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只是沉吟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忘川确实棘手,但也不是无解。老朽以前没碰过这玩意儿。它失传太久了,没有现成的解药方子。”

“不过天下所有的毒,说到底都是以五行相克为根基。忘川性属极阴,走的是肾经和心经,要解它就得用至阳之物来攻。给老朽一些时间研究,老朽需要查阅几本失传的古籍,再试几味药材的配伍。快则数月,慢则一年。等老朽研究出来了,自然来找你。”

“要不要给您留个地址?”

沈蘅问。

崔仲摆了摆手,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自信和傲气。

“不用。只要老朽想找的人,哪怕是藏在雪神山顶上,老朽也能打听到。你放心便是。”

沈蘅郑重地朝他抱了抱拳。

崔仲愣了一下,然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抱了抱拳,两个人在地牢昏暗的油灯下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