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语惊风

他看着沈蘅站在漫天飞雪里,鹅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声音被北风送过来,一字一句地砸进他耳朵里。

风雪还在灌,废墟上到处都是搬运碎石的脚步声和武士们压低嗓门的交谈。

可这些声音忽然都变得很远,远到像是隔了一整座雪神山。

他耳边只剩下她那句话。

为什么我就不能是他的盔甲?

他看了她不过两息的工夫,便重新低下头,把铁锹插进雪里,继续挖。

手上动作没停,节奏没乱,连旁边的率耶都没看出任何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把这句话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好像这件事她早就想好了,早就认定了,只是一直没人问她,她便一直没机会说。

他忽然低下头笑了。

她当然是他的盔甲,只能是他的。

雪崩的救援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沈蘅几乎没有合眼,白天跟着在雪地里挖人,晚上在临时搭建的医帐里帮忙照顾伤员。

她的体力值满格之后身体素质确实比以前好了太多,但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劳动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

第四天清晨她趴在医帐的小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搁着一张没画完的改进图纸。

珣濯掀开帐帘走进来,把她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来送回王宫的寝殿。

她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

“雪狼部东边的雪还没铲完。”

珣濯轻声哄道。

“已经铲完了。”

她又嘟囔了一句。

“伤员要换药。”

珣濯低头贴了贴她的脸,低声道。

“呼延朗已经去换了。”

沈蘅这才放下心来,把脸埋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其其格抱着一坛新酿的马奶酒走进沈蘅的寝殿时,她已经睡醒了一觉,正坐在床上喝春鸢熬的红枣粥。

其其格把酒坛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到床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蘅。

“公主,我父亲昨天在部落大会上公开说了,以后谁再说你是国师的软肋,不同意你和国师在一起之类的话,他就跟谁急。”

其其格也是大开眼界。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沈蘅一边喝粥一边笑。

“那我现在在雪狼部是不是能横着走了?”

其其格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

“横着走不行,路太窄了,但你以后在雪狼部可以骑最烈的马、喝最醇的酒、嫁最……”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沈蘅耳边。

“其实我觉得国师动心了之后是一个很小气的男人呢。”

“怎么说?”

沈蘅眨巴眨巴眼睛。

其其格立马来劲了,手舞足蹈的跟她描述。

“就今天下午,你给我们部落的一个武士换药的时候,我蹲在帐篷门口啃干粮,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本来脸就红,你给他缠纱布的时候他耳朵都红透了,跟两块红炭似的。你低头系纱布结,他盯着你头顶的发旋看了好一会儿,攒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公主,我、我……’我当时以为他结巴呢,现在想想……”

其其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话说不利索了吗?”

沈蘅端着粥碗看着她。

其其格看四下无人,压低嗓子道。

“因为国师就站在你后面。不远,大概十来步吧,手上还端着一碗汤,一看就是给你送过来的。国师也没出声,就站在你身后,啧,你是没看见国师那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