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恨海难填

珣濯回到国师府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盒子里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亲手打磨的戒指。

宝石镶在银托上,戒圈刻着花纹,和她送他的那朵缠花一模一样。

他推开寝殿的门。

灯还亮着,窗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碟吃了一半的甜饼,地上掉了一块。

他弯腰把甜饼捡起来,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猛地一蹙。

饼里有一股极淡的、不属于牛乳和蜂蜜的味道。

他掰开饼心,碎屑中露出几粒比芝麻还小的紫黑色粉末,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饼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珣濯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海东青从夜空中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他抬起的小臂上。

他把甜饼凑到鹰喙前让它嗅了嗅,然后将沈蘅常穿的一件外袍也凑过去。

海东青歪了歪头,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朝城门的方向飞去。

珣濯翻身上马,缰绳一甩,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国师府。

沈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耳边有一个声音在响,不是人的声音,是一串极细极尖的铜铃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膜在摇铃。

她的手脚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铃声牵引着她往前走。

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她的脸被冻得生疼,可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壳裹住了,能感觉到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铜铃声停了。

她的脚步也停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那人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上覆着一层薄茧。

他把她从马上拽下来,她踉跄了一下,被他箍着腰按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

她面前是一张英俊而苍白的脸。

眼角下方那颗殷红如血的泪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某种他压抑了太久太久、此刻终于借着蛊虫的控制力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的疯狂。

“公主,好久不见啊。”

“你可知道,珣濯在本王回南国的路上设了埋伏,本王差一点死在他手上。”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聊家常。

可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咯咯作响,她纤细的腕骨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低头看着沈蘅木然空洞的脸,忽然皱了皱眉,松开了些许力道。

“不过说来也怪,这两次接触,让本王觉得,你就像彻底变了个人一样,让本王感觉……非常陌生。”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让人送信给李阕,把南国在大昭边境的暗桩布局全泄露了出去。你可知道那些暗桩是本王花了多少年才安插进去的?你一句话,全毁了。”

“连李阕都没察觉到的布局,你一个久居闺阁的公主是怎么发现的呢?”

沈蘅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翕动着,睫毛轻轻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冲破那层冰壳。

“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沈蘅,不是本王认识的那个沈蘅。”

“你占了她的身子,你到底是谁?”

沈蘅想闭嘴,想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