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丰收的那天,北疆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王宫郊外那片试验田被十七部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雪狼部的白胡子老首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苍西部的汉子们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连平日里最沉稳的白狐部首领都忍不住踮起了脚尖。
大可汗被赤那和哈努一左一右护着挤到田埂边上。
阿骨早就爬上了旁边那棵老雪松,骑在树杈上朝下面喊。
“姐姐!快拔!快拔!”
沈蘅蹲在田垄上,卷着袖子,双手攥住一株红薯藤的根部,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上一拔。
泥土裂开,一串拳头大小、皮色红润的红薯破土而出,沉甸甸地挂在藤根上,在日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
她把红薯举过头顶,脸上沾着泥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朝站在田埂边的珣濯喊道。
“成功了!真的种出来了!”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雪狼部的老首领拄着拐杖走过来,弯下腰从她手里接过一个红薯,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双被北疆风雪刻满了沟壑的老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眼眶却红了。
大可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道。
“明年十七部全都种上,北疆再也不愁过冬了。”
阿骨从树上跳下来,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蘅。
“姐姐是雪神派来的仙女。”
图鲁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是国师一个人的仙女。”
沈蘅在众人的围观下又挖了好几个红薯,每一株都结得又多又大。
她把红薯洗干净裹上湿泥埋进篝火堆里,蹲在旁边拿棍子拨着火炭,春鸢和苍然也蹲在她旁边,两个人脸上都蹭了炭灰,对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
珣濯端着一盆刚摘的小青菜从大棚那边走过来,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窄袖便袍,袖口还沾着大棚里的泥点子,整个人却依旧清俊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把青菜放在田埂边,走到沈蘅身旁弯下腰,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蹭到的炭灰。
“累不累?”
沈蘅摇摇头。
“不累,特别特别开心!”
红薯烤好的时候篝火边围了一圈人。
哈努接过一个剥开一半的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道。
“这东西比肉还香。”
大可汗把红薯掰成两半分给身后的孩子们,自己只留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蘅坐在珣濯身边,把一个最大的红薯塞进他手里让他快尝尝。
他低头咬了一口,烤红薯的焦香在舌尖上化开,软糯的薯肉带着炭火特有的烟火气。
沈蘅歪头看着他。
“好不好吃?”
他看着她在篝火映照下亮晶晶的眼睛,笑道。
“很好吃。”
她笑得眉眼弯弯,又剥了一个土豆递给他。
“这个也很好吃,等回去咱们一起做薯条。”
接下来的好几天,国师府的小厨房里总是飘着炸薯条的香气。
沈蘅从现代带回来的菜谱被珣濯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道菜都被他用小字批注了火候和调味,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的示意图。
土豆切成多宽的条、油温烧到几成热、炸多久捞出来沥油。
油锅烧热,切好的薯条下锅,滋啦一声炸开满屋子的油香。
沈蘅站在他旁边伸着脖子咽口水,他拿筷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的薯条,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她咔嚓咬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沈蘅一把抱住珣濯精瘦的腰,笑道。
“真的好好吃!”
“你以后要是想吃,我就随时给你做。”
沈蘅忽然觉得这些话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大棚里的土豆和青菜也陆陆续续丰收了好几茬,沈蘅把留好的种子分装成十七份,在议事殿里教十七部的代表怎么育苗、怎么起垄、怎么控制大棚的温度和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