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刚从北疆回到南境,身上的喜酒还没醒透,就接到了京城的急报。
太子殿下奉旨南巡,已经到了她的镇南将军府。
她快马加鞭赶回去的时候,萧正庭已经在她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把她的兵书翻了大半。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她平日里喝茶用的那只粗瓷杯,姿态从容而自然,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旁边的副将和侍女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当朝太子,无人敢拦。
李阕站在书房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殿下怎么来了?”
萧正庭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来看你。阿阕,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京里,很想你。”
李阕被他气笑了。
她走到书案前把他手里的兵书抽走放回架子上,然后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臂看着他。
“殿下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萧正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她太熟悉的东西。
占有欲、偏执、不甘、渴望,全都裹在一层薄薄的柔情蜜意里。
“阿阕,做我的太子妃。等我登基,你就是皇后。我不会再关你,也不会再骗你,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殿下。”
李阕没有后退,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冷淡。
“你把我关在别苑里七天七夜,伪造我的死讯上报朝堂,放空南境防线让南国长驱直入,差点害死我手下上万将士。这些事,你做了就是做了,我记着呢。你说你不会再关我,不会再骗我。可你觉得,我还敢信你吗?”
萧正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恨我一辈子也好过你忘了我一辈子。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不恨了,我们再重新来过。”
李阕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境傍晚的风带着湿润的青草香涌进来,吹散了一室沉闷。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殿下,你如果真的还想在我这里留一点余地,就不要再来了。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如果有一天你逼我太甚,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宁愿死,也不会再做你笼子里的鸟。”
萧正庭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她的背影,那个他从少年看到如今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他忽然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怕她说到做到。
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算计过很多人,连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在他的棋盘上。
可唯独她,他不敢赌。
他垂下眼睫,往后退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
锦盒里是一把赤金小弯刀,是他让宫里最好的工匠打了整整三个月才打出来的。
“阿阙,这是祝你大战得胜的贺礼,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确实没有再关过她。
他开始用一种极慢极柔的方式重新靠近她。
不再强求,不再逼迫。
他每年都来南巡,每次都住她的府邸,每次都带一堆东西。
她的书房里已经堆了好几摞他带来的书,都是前朝兵制考之类的珍本,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搜罗来的。
她让人全搬回了他的车上,他下次来又带了新的。
他不再说要娶她,不再提“太子妃”三个字,只是安静地出现在她身边,安静地留下一些东西,安静地离开。
像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
我不逼你了,但我也不打算放弃。
李阕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在国子监,他被人打了也不还手,只是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书简。
她把欺负他的人揍跑了回头骂他怎么不还手。
他抬起眼对她笑了笑说,还手了他们下次会打得更狠,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时候她觉得他可怜。
后来她发现他从来不是忍,他是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
对当年的那些皇子是这样,对皇位是这样,对她,也是这样。
这个曾经把她关进笼子的人,如今正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心房外面徘徊,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让她主动打开门。
只是这一次,李阕不会再心软,也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