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泥泞难行。
经过半个月左右的雨水浸泡,不少土坡出现,整块整块泥石坍塌滑落。
低洼处积着深不见底的浑黄积水,沿途几间乡间木屋,屋顶被暴雨豁开破洞,一派萧条破败。
所幸常走的这条小路只有几处滑坡,费力翻过去便能通行,三人抵达府城,也只比平日晚了小半个时辰。
阿安头一回来府城,按捺不住好奇,远远便探出脑袋张望,随后小声惊叹:“府城这么森严的吗?”
阿砚也抬眼望向城门,只这一眼,眉头骤然蹙起,心底猛地一沉。
今日的城门,气氛和往日全然不同,紧绷得叫人不安。
阿砚转头对陆静娴低声道:“阿娘,有些不太对劲儿。”
陆静娴凝神细看,也察觉到了异样:“看着是比从前严肃许多。”
她心底不禁浮起担忧,“难不成城里出了什么大事?”
阿砚压下纷乱的思绪:“都走到这里了,先上前看看情况。”
一刻钟后,母女三人站定在府城门外。
城门下三三两两聚着不少人,大多背着背篓、包袱,瞧模样,多半和她们一样,是来探望家人的乡民。
陆静娴怕冲撞守城兵卒,不敢贸然上前,走到一旁,寻了位看着性情和善的妇人打探:“大嫂,你们也是来探望服役的家人吗?”
年长妇人长叹一声,眉眼裹着化不开的愁闷:“是啊,可如今,不让我们进去了。”
陆静娴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追问:“这是为何?”
妇人道:“说是府城下了令,全城戒严。我也摸不清缘由,只听说西北宝积山划为禁地,家属半步都不许靠近。”
话音未落,不远处又有一名乡民上前,想要入城。
守门官兵横起长枪拦在身前,声音冷硬:“不行!现下徭役重地封禁,所有乡民家属一律不许探视!”
那人急得往前踏出一步:“往日修筑城墙,徭役家属都偶尔送些衣食,从来没有这般严苛!兵爷,大雨刚过,家里人修筑城墙,生死未知,我们怎能不忧心?”
旁边另一个妇人慌忙追问:“兵爷,那什么时候才允许探视?”
“一切听上头号令!”兵卒面色不改,“大人下令,宝贤坊、宝积山全域封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尔等不要在此继续纠缠逗留,再不肯退,别怪我等强行驱离!”
等候在城门边的乡民听见这话,顿时响起一阵细碎骚动,抱怨此起彼伏。
陆静娴指尖用力攥紧,指节泛白,她侧头看向阿砚,声音压得发颤:“阿砚,我记得之前你说阿爹服役的地方,是宝积山,对不对?”
阿砚沉默了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陆静娴沉默了一下来。
此时,阿砚的目光扫过城墙上新贴的告示,看清上头的内容后,眉头拧得更紧。
阿安紧紧攥住阿砚的袖口,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怯生生开口:“阿娘,阿姐……我们还能见到阿爹吗?”
陆静娴蹲下身,伸手轻轻抚开阿安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勉强稳住心神:“娘再去试一试,咱们上前求求兵爷,好歹把带来的东西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