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皱了皱眉,没有回头。

水里又有一条鱼游过来了。

他攥紧手里的麻绳,盯着水面。

侍从的脸色变了。

他在胡亥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去哪里不是人人恭敬。

今天跟着公子出城,本来就不痛快,路上颠簸了快一个时辰,到了这个破地方,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一个河边打鱼的黔首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侍从转身走回胡亥身边。

“公子,那个人不肯过来。”

胡亥的脸色沉了一下。

侍从见胡亥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

“那人的样子很是猖狂,连头都不回一下。”

这话一出口,胡亥的火气就上来了。

“猖狂。”胡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阴嫚在旁边听到了,连忙拉了拉胡亥的袖子。

“胡亥,算了。”

胡亥没有理会阴嫚。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另一个侍从说道。

“你们两个,去把那个人拖上来。先把他的腿打断,再带过来见我。”

两个侍从对视了一眼。

断人双腿这种事情,他们在咸阳城里不是没干过。

胡亥公子的脾气他们知道,说打断腿就打断腿,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阴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胡亥,不能这样。”

胡亥转过头看着阴嫚。

“姐,这件事你别管。”

两个侍从正要迈步,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都给我站住。”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

胡亥和阴嫚同时回头。

嬴政站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章邯带着几个护卫站在更远处,没有靠近。

嬴政穿着一身玄色的深衣,头上只束了一条布巾。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神色让胡亥心里一紧。

这种眼神胡亥很熟悉。

每次父皇生气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你们在做什么。”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出皇帝生气了。

胡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阴嫚先开了口。

“父皇,河边有个打鱼的人。胡亥派人去叫他,他没来。胡亥就要打断他的腿。”

胡亥低下头,不敢直视父皇的眼睛。

嬴政看了胡亥一眼。

他抬起头,往河边看去。

赵辰正弯着腰重新把鱼笼沉入水中。

他的动作很专注,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腰间的草绳上已经穿了五条鱼了,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嬴政收回思绪,看了一眼胡亥。

“回去之后,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儿臣……儿臣知道了。”

嬴政迈步往河边走去。

刚才的事情还是章邯派出去监视赵辰的属下汇报给了章邯。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偶尔有风吹过,枝条轻轻晃动。

赵辰还站在水里,腰间的草绳上已经挂了六条鱼了。

嬴政走到岸边,站住了脚步。

赵辰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然后他愣住了。

“老丈?”

赵辰从水里走了上来,裤腿上往下滴着水。

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带着意外的表情。

“老丈怎么来了?”

嬴政看着赵辰那张沾着泥点的脸,心里那股火气彻底消了。

这个人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打断腿。

“路过。”嬴政淡淡地说了一句。

而此时阴嫚也好奇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