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叔父甚爱我,勿以策为念

……

“脱身?”

不想闻听黄盖此言,孙策一改方才宴席之上骄奢之色,冷冷发问。

“父亲今为一州刺史,尚且受制于术,策又要如何脱身呢?

难道没有叔父之言、玉玺之事,袁术就不会召我来南阳了吗?

难道我不入幕府,任一校尉,回转新野,每日练枪习武,便不再受制于术了吗?

难道我不在南阳,孙家便不受制于术了吗?”

黄盖怔住,竟一时无言!

见他这般,孙策乃长叹一声,“今父亲新任刺史,节制豫州兵马,为袁术征讨不臣。

若使我不在南阳,袁术何以能对父亲放心?

若是我不骄奢淫逸、和光同尘,袁术何以对我信任?

黄将军难道还想见到每次仗打到一半,后方便因小人进谗言而断绝粮草,使父亲一次次陷入险地,不得不殊死拼杀出活路吗?

若我在南阳,参议粮草诸事,总也能为父亲分忧一二,不比在家中习武练枪更有用武之地?”

在黄盖惊异的目光中,孙策已然低下了头,在摇曳的烛火下,他脸色半明半暗幽幽开口。

“请黄将军回转新野,代我告诉父亲:

【他日若使时局有变,勿以策为念。

二弟虽幼,然聪颖过人,权谋善变,我不如也。】”

黄盖原先见到少将军荒废,本有怒其不争之意,霎时惊闻此言,怎不骇得脸色煞白?

“何…何至于此啊!少将军,你…何至于此?”

孙策只摇了摇头,喟然长叹。

“此前父亲北上讨董,我于庐江结识一至交,天资纵横,风华绝代。

他每与我纵论天下大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惜他讲的道理太多,我能记住的又太少。

以我之才情,唯一听进去的,不过“拼命”二字。

我孙家起于微末,父亲创业维艰,凭一腔热血冲阵杀敌,若非拼上性命,何以杀出今日家业。

可前进无路了!

前有袁术四世三公,后有刘表汉室宗亲,彼皆积年底蕴,累世名勋。

我孙家要同这些天潢贵胄相争,难道是拼上父亲一代人一条命就够用的吗?

值此大乱之世,若想趁势而起,岂有不付出牺牲的道理?

父亲南征北战于千枪万刃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尚且不惧死生,策安居南阳,耽于享乐之中,又何所惧?

黄将军且去吧,回去告诉父亲,叔父甚爱我,勿以策为念。”

黄盖:“……”

他默然良久,终是抱拳拱手,“末将领命!”

……

等孙策送走了黄盖,回转宴席之时,早已不见了俞涉。

待询问雷簿、陈兰,方知自己错过了一出好戏!

原来就在自己同黄盖离席不久,这位叔父的老师阎象竟赫然杀来,将俞涉回去钻研学业了。

听他二人这引为笑谈的架势,好似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南阳的这些同僚们都早已习惯了。

「等等…钻研学业?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哦!是了,记得父亲提过,这位叔父还是位上马力敌吕布,下马谋比张良的文武大将呢。

那没事了。

子川叔父!真奇男子也!」

……

而另一边,黄盖回转新野之后,将孙策之事一一向孙坚禀报。

孙坚听后,只默然沉吟不语,方才长叹一声,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