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夕峨眉微弯,眸子亮亮的,“记得的,你爱吃咸口的,腊肉咸粽,腊肉咸青团,腊肉咸月饼,这么多年邻居了,忘不了的。”

“我一开始是不吃腊肉的。”

孟玄英说到了少年时的趣事,“还记得没,那会儿私塾放春假,夫子允我们去踏青游玩,我们去了皋亭山,你带了艾草和糯米的青团,腊肉馅的。我第一次吃腊肉馅的青团,青团软糯,艾草清香,腊肉咸香,三者融合在一起,味道出奇的好。”

洪元夕道:“其实是腊肉青团都差不多的做法,是洪妈妈调的料好吃,她那调料方子配什么都好吃。”

“这个给你。”孟玄英拿出一个香囊,“里头包了艾草、菖蒲、苍术、白芷、佩兰,戴在身上驱虫避蚊。”

洪元夕润白的手接过香囊。香囊是藕粉色缎面的,绣着菖蒲艾草纹样,连着穗子,小巧精致,闻着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谢谢!”

……

“这些东西像是宫里的东西。”

洪元夕瞧着正堂的桌上摆着不少东西,看装盒的样式,是宫里四司六局的东西。

每到端午,京都三品以上的大臣贵邸,都会收到细葛、香罗、蒲丝、艾朵、彩团、巧粽之赐,以示恩宠。

老爹升了官,那也只是四品,怎么会有宫里的东西。

“端午了,宫里赐下来的。”张老夫人坐在玫瑰椅上,对此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爹爹那么小的官,也有吗?”洪元夕讶然。

五月的天闷热,张老夫人套了件短袖薄绢藏青暗纹团花褙子,手上轻摇着一柄绣有鲈鱼游莼菜的纨扇纳凉。

“若是以往,自是没有的,官家今年改了旧制,京官四品都有份,官家给你爹爹升了官,正好是四品的户部左曹侍郎,自然也有他一份。”

“这也不是我们家头一回收到宫中赐下的节礼了,不足为奇。端午赐扇,伏日赐冰,重九赐糕,冬至赐袜,你太爷,你爷爷在那会,岁岁都是有,你太爷、爷爷没了,我们家也就没收到过了。”

洪元夕沉默了片刻。

太爷是高宗朝的丞相,辅佐高宗处理政务,安定民心,功绩斐然,深得高宗重用和倚仗,在高宗朝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

爷爷是状元郎,入朝为官不到十年,便已经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承旨,负责起草诏书等事宜。

洪家早年间门楣显赫,鼎盛风光,是太爷和祖父两代人撑起来。正因为太爷祖父两代出了四个金榜题名,两个高官显宦,洪家的辉煌到了顶峰。到了父亲这一辈,虽然有三个子弟考中进士,但官职都不高。有盛就有衰,洪家辉煌过了,开始走下坡路。

“老夫人,夫人,这是石家送来的端午节礼。”

东荣提了东西进来,放在桌上。

“可给回礼了?”闷了许久不曾说话的洪老爹开口问道。

“回老爷,已经回了!”东荣笑着回禀。

洪老爹挥挥手,“今儿端午佳节,府里的粽子都准备好了,下去尝尝吧。”

“哎。”东荣应声退下,老爷给他们发了银子,又发了端午节礼。

端午天闷,除了走动亲戚,大多数人是窝在家里避暑乘凉。

张老夫人道:“端午不用上朝,在家歇着,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说罢边审视他的鬓边,啧啧道,“才五十一二的人,就有白头发了,你啊,比你娘老子我老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