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镇魂之夜

虞清欢修为至塑源六阶时,陈寿交给她一个“大任务“。

“北域,落霞镇,“周缘将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石台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一场寻常的采买,“目标代号''血屠'',本名孙厉,原属湮灭门拾骨派,后叛出。此人于落霞镇屠村三日,以活人炼制''血骨丹'',共计杀害凡人一百七十三口。其中,幼童四十一人。“

虞清欢站在石台旁,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红点上。

落霞镇。她听说过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在父亲的书房里,她曾在某张泛黄的舆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个遥远的地名,一个永远不会与她产生交集的符号。

“孙厉,塑源九阶,“周缘继续道,笔尖在玉简上划过,“主修拾骨派''腐骨功'',肉身强度极高,寻常刀剑难伤。擅长以血雾惑人心智,曾有三名同阶修士围杀他,反被其以血雾反噬,化作干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虞清欢。

“殿主的意思是,活捉最好,取其精血与功法样本。若不能活捉,死的也行。但需带回他的''血髓'',作为研究材料。“

“明白。“虞清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她接过周缘递来的任务令牌,转身走向石廊。深紫色的令牌在她掌心泛着幽光,触手冰凉。

“柒号,“周缘忽然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孙厉此人的血雾,对经脉腐蚀性极强。你虽有命路·炁护体,但若被血雾侵入心脉,自愈速度会大幅衰减。建议……速战速决。“

虞清欢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消失在石廊尽头的黑暗里。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执行“猎杀“任务。

落霞镇已经死了。

虞清欢抵达时,正值黄昏。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将这座本该宁静的小镇染成一片狰狞的暗红。镇口的牌坊倒了一半,上面挂着几具干瘪的尸体,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风里有血腥味。

很浓,很腥,带着一种腐败的甜腻,像是放坏了的蜜糖。

虞清欢走进镇子。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门户大开,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无数张等待吞噬的嘴。地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在缓缓流动,汇入街道中央的排水沟,将那里面染成了一条细小的血河。

她的靴子踩在一滩未干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又来一个送死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虞清欢抬头。

镇子中央的那座戏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魁梧得近乎畸形,裸露的上半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是角质层般的硬壳,在夕阳下泛着油腻的光。他的双手异常巨大,指节粗长,指甲呈现出一种锋利的、骨质的惨白。戏台上堆满了尸体,他就坐在那堆尸体上,像是一位坐在尸山血海上的王。

他的脚边,滚落着一颗头颅。

那是个孩子的头,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孙厉抓起那颗头颅,像抓着一个酒壶,凑到嘴边,舔了舔上面残留的血迹。然后他笑了,露出满口黄黑的、尖利的牙齿。

“是个小丫头,“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台下的虞清欢,“细皮嫩肉的,比这些乡巴佬强多了。怎么,混沌神殿的狗,也敢来管你孙爷爷的闲事?“

虞清欢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孙厉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那座戏台。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至少二三十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她看见一个老妇人被撕成了两半,内脏流了一地;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衣衫破碎,身上布满齿痕;看见几个孩子被串在一根铁钎上,像是烤熟的肉串。